玉青时想赶着在元宝起来之前去担水,见状啧了一声敷衍十足地把手伸了出来。
掌心朝上。
“是什么?”
宣于渊唇角笑意更深,单手握成拳头,手背朝上缓缓靠近。
他像是怕玉青时突然把手缩回去,很郑重地说:“这可是个好东西。”
“接住了。”
玉青时被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好笑,哭笑不得地说:“知道了,我还赶时间呢,你赶紧…”
“我…”
看清宣于渊缓缓放入自己掌心的东西是什么,玉青时的瞳孔瞬间就缩成了一枚不大的针尖。
这东西怎么会在宣于渊手里?!
她像是想极力控制自己的失态,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境。
宣于渊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头萦绕的迷雾有了缓缓散开之势,面上却故意带出了几分不解。
“迟迟?”
“你这是怎么了?”
他似是想看清玉青时的表情,朝着玉青时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玉青时掌心被灼了似的握紧了手,目光闪躲的侧头避开宣于渊探究的目光,沙哑着嗓子说:“这东西是我之前卖了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宣于渊心头颤了一下,眉眼间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吸了口气笑着说:“是吗?”
“这也太巧了吧?”
不等玉青时多问,他就自顾自地说:“昨日去镇上的时候,我把那副耳环当了换成银子,就想着说给你带点儿谢礼。”
他朝着玉青时手里的玉佩抬了抬下巴,笑嘻嘻地说:“那铺子的老板说没什么好东西,唯独就这玉佩金贵些,问我买不买,我就顺手买回来了。”
“但是我也没想到,这竟然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旧物失而复得,玉青时一时心绪乱得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些,攥紧了手里仿佛还透着温热的玉佩,哑声说:“这东西不便宜,你…”
“可我那副耳环也贵啊。”
宣于渊双手一摊,做了个得意的姿势,笑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两支桃木制的流云簪子塞到玉青时手里,说:“我用那副耳环换了这个玉佩,还有些碎银子。”
“这是掌柜的做成了买卖,心里高兴顺手送的,你拿去戴着玩儿。”
他流落至此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
忽然多了银子,玉青时定会生问。
他昨日就想好了说辞,此时说起来倒是很流畅。
玉青时再三吸气总算是稍微控制住了翻涌起伏的心绪,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两支木簪子,更是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恍惚感。
她咬着下唇看向宣于渊,咬牙说:“那不是你娘的遗物吗?”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今日你也不必跟着我们去村学了,你拿回去把耳环换回来。”
她说着从腰间掏出了个荷包,说:“这里头是些碎银子,掌柜的若是为难,你就拿里头的银子补足了去换,我…”
“迟迟。”
“我不去。”
第124章
宣于渊拒绝得不假思索,玉青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头疼地摁了摁眉心,无奈道:“你为何不去?”
“因为这是我想给你的东西。”
“既是给了你,那我就不能收回去。”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
宣于渊打断了玉青时的话,直接说:“我娘的遗物是很重要,可我给你准备的谢礼同样也很重要。”
“那耳环我只是暂时当了,也叮嘱过掌柜的不可卖给别人,等过些日子我出去赚了银子就会去赎回,不碍事的。”
“但是于渊,我…”
“迟迟。”
宣于渊笑眯眯地把玉青时颤抖的手推回去,慢悠悠地说:“若说是别的,或许我还会听你的。”
“但这本就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有什么不好的?”
他隔空指了指玉青时拿着玉佩的手,笑道:“都说宝玉护主,我瞧这东西与你相衬得很,何必使其不美?”
“你就收着吧,否则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在此混吃混喝?”
玉青时本就心思杂乱舌头打了结。
说什么都不成调。
她说一句,宣于渊就有十句等着,字字听起来好像都挺有道理,让人难以在一时之间想出辩驳的话。
两厢僵持不下时,元宝也听到外头的说话声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迷迷糊糊地说:“姐姐,你们说什么呢?”
宣于渊对着玉青时挤了挤眼睛露出个笑,越过她对着元宝说:“没说什么。”
“赶紧过来,我打水给你把脸洗了,否则一会儿去村学让先生看见你这副瞌睡样儿,说不定不等进门就要挨上好几个手板子。”
元宝被手板子几个字吓得睡意全无,忙不迭地冲出了门就叫嚷着要洗脸。
宣于渊逗得他哈哈笑出了声儿,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被刻意遗忘在边上的玉青时沉默良久,挣扎半晌默默地把玉佩塞到了袖口里。
这东西于她而言,曾是比命还要紧的宝贝。
可现在失而复得,她只觉烫手…
她再三咬牙逼着自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不作声地拿起地上的水桶走了出去。
宣于渊看似在跟元宝说话,实则余光一直都停留在玉青时的身上。
见玉青时担着水桶走远,他若有所思地往元宝的手上洒了点水,漫不经心地说:“元宝,你娘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孩子都是爱炫耀的,提起自己的娘,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也总能说上一连串有的没的。
元宝被宣于渊的话勾起了谈兴,满脸骄傲地拉着他说起了自己记得的部分。
听说芸娘识字,宣于渊意外地眯起了眼。
“你是说,你娘曾教你姐姐读书习字?”
“真的假的?”
元宝对他话中的质疑极为不满,咬着牙左右看了一圈,指着他说:“你等着,我去找来给你看!”
他说完蹬蹬蹬地跑着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抱着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布枕头跑出来,指着上头用绣线勾勒出来的字迹说:“你看,这就是我娘写的,也是我娘绣的!”
宣于渊顺着他小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脑海中闪过一个许久之前的画面,眉心无声轻跳的同时,唇边溢出了一抹抹不开的浅笑。
他玩味十足地对着元宝啧了一声,说:“你光是指给我看,你知道这上头写的是什么吗?”
元宝被小瞧了极为不满,瞪圆了眼说:“我当然知道!”
“粉色的这个是娘给姐姐做的,娘教我读过很多遍的!”
他说着用手指指着最上头的一个字,慢慢地念:“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娘还说了,雨通玉字音,故而取之念玉,就是姐姐的姓。”
“从首句取姓,尾句取名,所以姐姐得名玉青时。”
他说完一脸得意,抱着枕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昂头说:“娘说,因这名儿从词句中来,求得是古人词意,但是又怕寓意不贴,所以姐姐的小名儿就叫迟迟,意为美可迟而来,圆满可迟而归,但终求圆满,迟迟而缓,又样样不缺。”
这些话元宝显然不能领会其中之意,可大约是被长辈搂着说了无数遍,故而记得尤为清楚。
哪怕是此时跟宣于渊说起,也是一副随便你怎么问,我都能答得上来的气势。
宣于渊的视线意味不明地从枕头上的绣词上滑过,想起玉青时跟自己说她得名于此是因为干什么都迟的样子,面上忍不住多了几分戏谑。
“总说我歪理邪说多,可你也不是这样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宣于渊摆手没让元宝问下去,看了看另外一个同样做得精致的枕头,好笑道:“那这个绣了老虎的,就是你的?”
元宝的显然简单了许多,上头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大老虎,另附了一些散落在四处的金色元宝,很是形象。
听他说对了,元宝哈哈笑了起来,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挺起了胸口,得意道:“不错。”
“这个就是我的!”
这对枕头是芸娘多年前做的,只是一直舍不得拿出来用,被秦老太悉心放着,时不时会拿出来晒一晒。
所以哪怕多年过去,看起来也还是都是新簇簇的。
元宝人虽小,可也知道宝贝前人心意,跟宣于渊嘚瑟完了,就赶紧抱回去放好。
他昂首阔步地走出来,叉腰看着宣于渊瞪圆了眼,哼了一声才说:“怎么样,你现在信了吧?”
“我娘原本也说要教我读书的,可是她后来身子就不太好了,也顾不上我,我学了几个字就没学了。”
眼看着这小东西说着说着语气就低沉了下去,宣于渊赶紧说:“那你姐姐岂不是读过很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