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娃娃不知为何动起了手,等先生发现时,已经打到了不可开交的程度。
小孩子动了真火下手没个轻重,混乱中也不知是谁下的狠手,元宝跌到碎石上划伤了脚。
曾永清说着面露愧色,对着玉青时拱手拘礼,惭愧道:“是我看护不周才会如此。”
“但请姑娘和老太太放心,我已经带着他去看过大夫了。”
“大夫说伤势无碍,只是需暂时休养几日。”
正好赶上村学中要放假,曾永清又怕他带着伤还不忘跟人打斗,索性就提前一日把他送了回来。
玉青时和秦老太都没想到元宝刚入学不久就跟人动了手。
目光落在元宝身上竟是不知说什么好。
秦老太忍着心焦连着说了好几句:“是我家元宝给先生添麻烦了。”
曾永清见她躬身赶紧侧身避开,摆手说:“事出有因不为怪,老太太不必如此客气。”
“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秦老太不善说客套话,心里又惦记着元宝的伤,索性就对着玉青时说:“迟迟,你带着曾先生进屋歇会儿,我带着元宝去换身衣裳。”
元宝跟人打完架估计就被抓了个正着,身上的衣裳也满是泥土,就连小脸上都带着乌漆抹黑的道道,还有指甲划伤的血痕,脏兮兮的看着可怜得不行。
玉青时缓缓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后对着曾永清做了个请的姿势,眉眼间略带歉意。
“今日之事有劳曾先生了。”
“先生若是不嫌弃,不如进屋歇会儿吧。”
从村学至此的骡车只到村口。
元宝的脚伤了走不了路,显然是曾永清一路背着回来的。
他虽是男子,可大约是久读圣贤书不事生产的缘故,背着沉甸甸的元宝走了一大截,这会儿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曾永清本就有心想跟玉青时说说今日之事,听到这话倒也没推辞,颔首笑着说了声好,正待往里走时,见玉青时行走间动作不太方便,心神微动忍不住道:“姑娘这是受了伤吗?”
玉青时已经极力掩饰自己的不便,却没想到曾永清的眼如此之利。
她略带尴尬地笑了下,说:“下地时不小心扭了一下,不碍事。”
“先生请坐。”
堂屋里摆着几个凳子,还有一张逢年节时用来摆饭祭祖的方桌,除此外再无其他,简陋得很。
曾永清见了神色倒是如常,坐下来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子,声音有些紧张地说:“不拘伤势大小,都不可疏忽。”
“这是大夫给元宝开的药,说是治扭伤化瘀都有奇效。”
“姑娘若是不介意,也可试着用些,说不定伤势能好得快一些。”
亲自把元宝送回来,又带着去看了大夫。
这样的举措在前,无论如何玉青时都不会当面驳了他的脸面。
她双手接过药瓶子放在桌上,面带感激说了声谢。
话音落听到旁边屋子里响起的哭声,玉青时的眉心随之出现了个不大的褶皱。
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曾永清赶紧主动开了口:“其实今日之事怪不得元宝。”
“我跟随而来,也是为向姑娘说清其中原委。”
“先生的意思是?”
曾永清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简明扼要地跟玉青时说起了今日的情况。
元宝虽是刚入学不久,可他生得聪慧,又极有灵气,再加上得了张巧嘴,不管是跟他同住的孩子,还是村学里的两个先生都很喜欢他。
可有人喜,反之就有人厌。
小娃娃的厌烦往往来得毫无理由,表示也最为直接。
可元宝性子要强得很,小拳头也邦硬。
他背着先生跟几个年岁差不多大的娃娃在暗地里打了好几次。
没人打得过他,跟他关系最好的铁牛相对软弱些,就受了牵连。
铁牛被同窗排挤,甚至被人撕了书本划破了衣裳,今日更是被人摁得摔到了茅坑里。
元宝实在是气不过,就去找那几个欺负铁牛的孩子打了一架。
跟那几个孩子相比,他年岁小些,力气也不占优势。
可愣是把那几个孩子都打了个鼻青脸肿,自己也为此受了伤。
早些时候,动手的孩子都怕被先生知道了受罚,不敢言声。
可见今日打得实在是厉害了,胆儿小的就去告诉了先生。
曾永清说着眼中愧色更浓,低头说:“说起来都是我们教养不力,外加疏忽之过,才会有今日之事。”
说到底元宝是为自保护人,非主动挑衅。
这的确是不能算作是他的过错。
只是…
玉青时眸光闪了闪,笑道:“我斗胆问一句不该问的。”
“那几个主动挑事儿还欺辱铁牛的学生,曾先生准备如何处置?”
第136章
既是因人起事儿,就当着力于人。
否则若是没得教训,这样的事儿有一有二就会有三。
日子长了那还了得?
玉青时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可曾永清却从中听出了一种俯居于上的压迫感。
他略带局促地挤出个笑,郑重道:“姑娘放心,村学中出了这样的事儿,不管是我还是林先生都不会坐视不理。”
“我今日负责把元宝和铁牛送回家,与家里人说清情况,林先生则是把那几个王家庄的孩子送了回去。”
“他会就此事与他们的父母协商交涉,往后若是再生事端,就会将那些不听管教的人遣回家中,不再让他们入学。”
像是怕玉青时不信自己说的话,他急急地解释说:“这在村学中是有往例的,并非是我在此与姑娘空口承诺。”
“村学虽是不大,人也不多,可也容不得任何不平,也不会纵容谁家的孩子在学堂之下称王称霸,这样的事儿有一次就足成教训,绝不会再有二次。”
曾永清口中提到的林先生,玉青时是有耳闻的。
若非是这位林先生坚持举学,将十里八乡有意求学的孩子都召集到一处,只怕这唯一一处的村学也早早的就落没了。
这样的老学究说的话,还是可信的。
玉青时心头坠着的石头无声落下,抬手理了理鬓角散发的同时轻笑道:“曾先生能如此说,我自然是放心的。”
“只是元宝这孩子生性顽劣,又皮实得很,在村学中只怕也是要仰赖二位师长费心的。”
“姑娘客气了。”
曾永清闻言连连摆手,说:“这都是我等本分,不值当特地说谢。”
正事儿说完了,曾永清踌躇了片刻就起身告辞。
正巧秦老太安置好了元宝奔了过来,闻言立马就说:“马上就吃晚饭了,先生何必着急走?”
“留下把饭吃了再走吧。”
曾永清笑着谢过她的好意,似是怕秦老太误会自己的意思,又解释说:“贸然来访本就唐突,怎好多做停留?”
“天色也不早了,再耽搁我回村学只怕是不太方便。”
“今日就不叨扰了,往后有机会定来拜访。”
他执意要走,秦老太也不好强留。
玉青时原本是打算跟老太太一起把他送到门口,再把买药看诊的银子给他。
可不等她站起来,曾永清就赶紧说:“姑娘身上有伤,还是坐着休息吧。”
“不必远送。”
像是怕玉青时逮着时间站起来,他说完就匆匆往外走,一路连头都不曾回。秦老太把人送到门口,等人走远了才折回来说:“这位曾先生当真是好性子的,不光是给咱家元宝和铁牛做主,还带着他俩都去看了大夫,这要是换作旁人,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
为人师能做到这一步,的确是对得起师恩二字。
玉青时塞在袖子里的银子没找到机会掏出来,闻言默了一会儿,说:“曾先生说等元宝伤好了后再去学堂,届时我只怕是不太方便,你送他去的时候,顺便把银子送去吧。”
秦老太深以为然地点头,说:“是这么个理儿,总不能让人白白给咱家垫了银子,否则就是咱家理亏了。”
玉青时正欲说话,就看到门边多了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不等她开口,元宝四下看了一眼,绞着小眉毛就说:“姐姐,于渊哥哥呢?”
“他不是说,等我回来就带我去放风筝吗?”
“他人呢?”
他大概是以为那个不靠谱的背着他独自去玩儿了,嘴上虽是没说,可眼角眉梢渗出的都是鄙夷。
说不定心里还在盘算着等见到了那人以后怎么奚落他。
可玉青时接下来说的话却恍如一道惊雷直接砸到了他的脑门上,让他的小身板都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走了?”
“于渊哥哥为什么走了?”
“他以后都不跟我玩儿了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玉青时头晕脑涨,忍不住伸手摁了摁眉心才说:“他是大人,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做,怎会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