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脚划伤了,就算是他在也不能带着你去放风筝,这几日你不用去村学,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养伤。”
秦老太一开始还想着元宝回来了,能帮忙搭把手照顾玉青时。
可眼下一大一小全都伤在了脚上,虽都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伤,可到底是不方便。
她忍着心焦把饭做好,看玉青时和元宝都吃上了,顾不得收拾就急匆匆地要出门。
玉青时见状皱眉,说:“奶奶,你是要去大伯家了?”
秦老太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我去村长家里走一趟。”
“既然你大娘没事儿了,就赶紧放出来得了,不然总这么绊着脚,我怎么放心你们两个人在家?”
“你们好生吃饭,碗筷放着我一会儿回来收拾。”
她说完不等玉青时答话就匆匆而去。
元宝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一直黏在玉青时的脚上。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没忍住,小声问:“姐姐,你怎么也受伤了啊?”
“是我不在家的时候被别人欺负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没耽误想象,不知从哪儿捏造出个弄伤玉青时的假想敌,小牙咬得嘎吱嘎吱响,一副恨不得把人生吃了的样子。
玉青时被他逗得好笑,往他碗里夹了点儿青菜,漫不经心地说:“没人欺负我,只是不小心罢了。”
“别胡思乱想,专心吃饭。”
元宝不得已低着头继续刨饭,等碗里的饭见了底,想说话时扭头却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
往日吃饭的时候,于渊哥哥都是坐在这里的…
他魂不守舍地咬住了筷子,含糊说:“姐姐,于渊哥哥走的时候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他还会回来的吧?”
玉青时本就有意忽略那人的存在,听到他这话不禁想起那人留下的一百两银子,眼底也添了一抹无人能知的晦色。
她漫不经心地说:“也许吧。”
“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呢。”
这话一听就没什么诚意,元宝失魂落魄地唉了一声盯着自己的饭碗不说话。
与此同时,疾驰赶回的宣于渊的肩膀上也多了一只雪白的信鸽。
他勒住缰绳停下,解开鸽子腿上的信筒抓出里头的纸条,展开看清后脸立马就黑得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他刚走了有五个时辰吗?
那姓曾的小白脸就找上门是几个意思?
第137章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宣于渊阴沉着脸把手中存在感极弱的纸条捏成一团,又愤又怒地塞进袖口的同时咬牙说:“传信回秦家村,告诉留守那里的人,玉青时若没遇上生死危机,不可冒险露面,但是…”
“如果敢有人打她的主意,也不必客气。”
跟在他身侧的人一时没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略微迟疑了一下,满是不确定地小声说:“您的意思是?”
看着他在脖子上滑过的手,宣于渊眸色凝了一瞬,到了嘴边的杀字却又被迫咽了回去。
玉青时是个不曾婚配的姑娘,生来得了张好皮相,又有别人没有的特殊之处。
这样的人物,有人觊觎心仪都是常有的事儿。
他能杀一个姓曾的小白脸,难不成还能把凑上堆的废物点心都杀了?
他要是真凭着这口下不去的气把玉青时身边的男子杀得灭了种,万一日后被玉青时察觉,第一个要毒哑的人就是他。宣于渊再三吸气逼着自己把胸腔里翻涌的怒气压制下去,没好气地横了那人一眼,闷声道:“人家招你惹你了?”
“逮谁都想杀?”
“手里的刀这么利,你还跟着我做什么?直接去菜市场杀鸡岂不是更有施展之地?”
宣于渊素来是个喜怒无常的古怪性子。
说杀或是放,向来都是随一时心意。
被怒斥的人猛地一顿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宣于渊自顾自地气闷半晌,摸着紧贴胸口放好的一锭银子暗暗咬牙,过了好一会儿才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说:“看在这十两银子的份上饶他一命。”
“不必下杀手,盯紧了就行。”
“记住,在我赶回来之前,玉青时谁都不能嫁。”
听到这话的人闻言瞬间面露苦色,显然不太理解这位爷为何笃定自己还能回来。
可眼下这场景,他若是胆敢再多说一句没用的废话,说不定第一个拿来祭刀的人就会变成自己。
他小心地咽了咽口水低声应是。
宣于渊攥紧手中缰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幽深的目光落在看不穿的夜色之中,沉声说:“就这么赶回去太慢了,我记得有一条水道可以缩短一半的路程,改道。”
那人听到水道二字的时候眼里就乍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惊恐。
可不等他的惊恐化作言语出声,宣于渊就冷冷地说:“别废话。”
“照我说的做。”
一行看不出身份的人逆风改道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次日天色渐明,玉青时穿戴好了推开房门,就看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的秦老太正在烧火熬粥。
她见玉青时起来了,眉心一皱就忍不住念叨:“你吃了药怎么不多睡会儿?”
“起这么早做什么?”
玉青时睡着了也是被无止境的梦境无限侵扰,自重活以来就不觉得睡觉是值得期待的好事儿。
她垂眸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笑着说:“每日都起惯了的,到了时辰就睡不着了。”
“奶奶,你一会儿还要去大伯家吗?”
秦老太三言两语被她勾走了注意力,往灶里添了两根柴的同时说:“我昨儿个去找村长说了你大娘的事儿,可村长说要想把人放出来,得先请个大夫来瞧瞧,确定不疯了才行。”
昨儿个天实在是晚了,也来不及做什么。
只能是留到今天。
她说话的同时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擦着手上的水转头看着玉青时说:“早饭我做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
“等元宝起来了,你带着元宝吃过饭就在家里歇着,我得赶紧去你大伯家里走一趟。”
不然秦大起不了身,家里的两个孩子也还小,只怕是要饿肚子。
玉青时虽是不忍她来回奔波,可老太太显然是定了主意,谁说都无用。
她倚在门框上笑着应了一声是。
等秦老太走了,就自己挪了个小凳子在灶边坐下,看着灶里跳动的火苗暗暗失神。
一百两银子,放眼整个秦家村都不见得有谁能拿得出来。
更多的人或许在地里磋磨一世,临到终了也没凑足这么个数。
宣于渊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
撇开银子的来路不说,这么多银子直接给了她,那他自己在外头不用了?
就靠着自己临时给他装的那十两银子,这人又能走多远?
她正胡思乱想时,睡醒了的元宝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下意识地张嘴就喊:“于渊哥哥!”
玉青时听到这动静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在鼻尖逐渐浓郁的米香中无声轻叹,失笑道:“傻小子,那人不会回来了。”
元宝半梦半醒间嗷了一嗓子。
换作那人在的时候,听到动静就该笑着逗他,直到把人逗急眼了才算罢休。
可今日喊了半天没得回响,元宝捧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来于渊哥哥已经走了。
他怅然若失地顺着床沿爬下来,学着宣于渊蹦跶的样子蹦到门口,扒拉着门框朝着玉青时探头。
“姐姐。”
“嗯?”
“我…”
他不知是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最后又转回去,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悄无声息地咽回了肚子里。
玉青时装作看不出他脸上笼罩着的失落,指了指院子里的装着水的木盆,说:“把脸洗了,过来准备吃饭。”
元宝小大人似的百转千愁地叹了一口气,耷眉丧眼地点头说好。
姐弟俩食不知味地吃过早饭,玉青时因腿脚一时不便也不能做什么,索性就把元宝叫过来,问他村学里的事儿。
元宝虽是贪玩儿,可天资很好,在村学中被先生引得定了心思,先生讲的书他也能听进去。
因入学时间尚短的缘故,说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也不解其中深意,可到底是能鹦鹉学舌,顺着先生说的话复述一遍。
至于写字…
他刚学会拿笔,对着字型划拉出来的东西看起来跟鬼画符没太大区别。
宣于渊在的时候,玉青时为避免暴露太多引他人疑心试探,有意藏拙,不曾亲自教导元宝什么。
可此时家里再无外人,她也就懒得遮掩,拿了留在家中的纸笔,握着元宝的下手慢慢地教他写字。
她前世为不让人有机会说自己粗鄙不雅,在诗词笔墨上下了苦功。
只是或因心性之故,磨炼了无数遍的笔锋并不如寻常女儿家般柔婉,反而是透着一股剑走偏锋的锋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