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_五贯钱【完结】(111)

  元宝看不懂未干墨迹之间的锋锐,只是若有所思地说:“姐姐,你什么字都会写吗?”

  玉青时笔锋微顿,好笑道:“为何这么问?”

  “那你知道,于渊哥哥的名字怎么写吗?”

  元宝没注意到玉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自顾自地说:“先生说,人如其名,意思就是人跟名字是差不多的,于渊哥哥的名字跟他也一样吗?”

  “他的名字怎么写啊?”

  扪心自问,玉青时并不是很想写那人的名字。

  可对上元宝暗暗透出哀求的目光,她又实在是不忍拒绝。

  玉青时说不出什么心情地笑了笑,重新握住元宝的小手,引导着他在雪白的宣纸上缓缓落笔。

  笔锋渐收,于渊二字跃然于纸面。

  元宝用手指着上头的字,眨眼道:“这就是于渊吗?”

  “是什么意思?”

  玉青时的耳边第一时间回响的就是那人张嘴说自己遇水则发的场景,等话出口,说的却是:“这二字取自古籍,原意是‘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示于人’,意思就是,鱼不可轻易离开深渊,国家的利器也不可轻易炫耀让人知晓,是谓重视珍重之意。”

  像是怕元宝不理解,她说话的同时又把说的内容也一同写在了纸上。

  可不管是她说的话,还是纸面上列了一排的字,对元宝而言都有些过分晦涩难懂。

  他一知半解地砸了咂嘴,眼里一亮突然小声说:“于渊哥哥的名字,也是取自书中?”

  玉青时含笑点头。

  “大约是吧。”

  反正这么说寓意也不错,总比遇水则发听起来稍微体面些。

  元宝一拍巴掌有些激动,两眼发亮地说:“那于渊哥哥和姐姐岂不是一样的?”

  玉青时愕然失笑。

  “什么?”

  元宝嘿嘿乐得出了声,煞有其事地掰着手指头分析:“你看啊,姐姐的名字也是出自典籍,于渊哥哥的名字也是。”

  “这样说来,你们岂不是就是一样的了?”

  小娃娃关注的重点极为独特,也很清奇。

  只是这样毫无根据的话,听起来怎么都是好笑。

  玉青时被他的话逗得乐出了声,又教他练了一会儿字,在他的耐心告罄之前许了他可自己在院子里玩儿。

  她进屋之前,特地叮嘱元宝记得把写过的纸收好,明日反过面来还能继续用。

  元宝张嘴答应得很好,可注意力全都在手里的大风筝上,一点儿没顾得上。

  他在院子里倒腾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没耐得住,抱着风筝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在门前试着想把风筝放飞。

  隐藏在秦家小院角落中的黑影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无人看得到自己,如风般闪没而出。

  轻风轻扰而过,院子里摆在小桌上的宣纸被卷起了边角。

  夹在中间的一张纸没了踪影,谁都没来得及察觉。

  第138章

  三日后,一张落满了墨迹的宣纸由信鸽送到了宣于渊的手中。

  宣于渊展开宣纸看清墨迹所写的内容,在迎面而来的江风中眼里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就知道,她什么都能猜到。

  他闭眼感受着拂面的江风,在风中无声轻笑。

  “如此契合,若是男子当为知己。”

  “既是女儿身…”

  “迟迟,你让我如何舍得放手?”

  无端消失的一张纸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玉青时本人。

  她收拾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张,也只以为是被风不知吹到了何处,没怎么在意。

  她此时更为关注的,是被关了数月后终于放出来了的秦大娘。

  数月前因玉青时的一场算计,秦大娘发疯失智,污蔑玉青时杀人不成,反倒是挥舞着菜刀把秦大砍了个血肉模糊。

  别人都说她被恶鬼附身,真的丧心病狂了。

  可只要她自己知道,从头至尾她都没疯。

  她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没人会相信自己。

  被关在村族宗祠之前,她还妄想着能让人看破玉青时的真面目。

  可连着被关在村族宗祠中数月,前后被捏着嘴灌下了不知多少苦涩难咽的驱邪圣水。

  她揣着一肚子消化不良的圣水,混沌的脑子总算是稍微清醒了些,不再坚持自己之前说的,收敛了对玉青时的敌视,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村长不放心,怕她再出来伤人,特地请了大夫前来查探。

  人若是有疯状,那大夫见了多少能说出点儿什么病症。

  可眼前之人形容举止与常人无异,言及前事甚至悔恨交加地落了泪,把脉翻眼皮也没看出来什么,大夫斟酌片刻就下了定论,她也终于被放了出来。

  形容狼狈的秦大娘脚步蹒跚又急切地赶到了家门口,对上秦老太暗含不悦的目光,愣了下竟出人意料地跪了下去。她跪在秦老太的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娘,之前是我鬼迷心窍,才做出诸多不孝之事惹你动怒,儿媳真的知道错了。”

  “娘,你给我个偿还错失的机会,原谅我吧。”

  她自嫁入秦家门户,就是个由内到外满是坏水的坏胚子。

  作恶而不知恶,刻薄得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她突然如此,不光是秦老太惊了一下,就连送着她回来的村民都是猛地一怔。

  难不成关了数月,这人还知道改恶向善了?

  这样的猜测来得有些莫名,可也只能这么说才能勉强解释得过去。

  秦老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默默叹了口气说:“既然是知错了,往后改了就是。”

  “你经此一难也不容易,家里的孩子们都惦记着你,早些进屋去歇着,往后好生照看孩子们才是正经。”

  秦大娘抬手擦去脸上的泪不住点头,颤颤巍巍地站稳了,嘴里却说:“娘,都是我造的孽,才让你辛苦了这么些时日。”

  “你进屋歇着,我收拾一下就去做饭,等吃过饭我把床铺收拾出来,你就在家里住下吧。”

  “往后我们好生奉养,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秦老二早亡,按理说秦老太就该与秦大一家住在一起,由他们夫妇养老。

  可他家两口子是个容不得人的,当年秦老二刚咽气,就哭着嚷着要分家把芸娘母子三人赶出去。

  秦老太一怒之下就主动提了分家,把自己分去跟芸娘母子三人一起,帮着她抚养玉青时和元宝。

  这么些年过去了,秦大夫妇从未过问过她的生死,甚至还有点儿恨不得直接把她逼死的意味。

  如今张嘴说了这话,秦老太的眼里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讶异。

  那每日灌下去的符水只说是能驱邪,难不成还能让人良心发现?

  见老太太不说话,秦大娘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她悔得不行地说:“娘,先前的事儿都是我们做错了,你给我们个弥补的机会吧。”

  “否则就算是死了,我只怕是也难心安啊。”

  话说得轻巧,可不能轻信。

  她的转变来得太快,以至于让人听着怎么都有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恍惚感。

  秦老太压下心里的古怪,没答她的话,只是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重。”

  “迟迟和元宝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我就不留了。”

  “回去吧。”

  秦老太坚持要走,秦大娘也没办法。

  不过她这次倒是记全了婆媳老幼的规矩,扶着老太太的手把人送到了门口,看着人走远了才折返回去。

  秦大娘重获自由得以返家,他家是什么情况无人可知。

  不过她明显得过分的转变,却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玉青时听完秦老太的话,眉眼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微妙,笑道:“奶奶是说,大娘有意让你搬回去住?”

  秦家早早就分了门户。

  秦老太也不很少往秦大家里去。

  虽还是血亲上的一家人,可不管是吃喝还是住行,都早已各成一家没了牵扯。

  但若是按秦大娘所说,老太太搬回去住了,往后是否还能分得这么清楚就不好说了。

  毕竟眼下这个家里的主心骨还是老太太。

  玉青时还不到当家做主的时候。

  秦老太没注意到玉青时面上的复杂,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又像是怕玉青时担心,不等她出声就说:“你放心,我虽是老糊涂了,可也还没到不中用的时候。”

  “要真是听了她几句话我就信了,那我才是真的老糊涂了。”

  当年为分家的事儿,闹得可谓是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有了眼下的消停日子,只要是没傻,就不会同意秦大娘说的话。

  只是话虽如此,秦老太想到秦大和家里的两个孩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软了心肠。

  她叹了一声说:“盼着你大娘往后能习点儿好,不生事端两边常来常往,那才是一家人的样子,前几年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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