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_五贯钱【完结】(121)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他们都打我,想把我卖到花楼。”

  “只有你没打过我…”

  “我求求你了,让我留下好不好?”

  “我求求…”

  “进来。”

  玉青时侧身把路让出来,转身朝着屋内走的同时说:“进屋说。”

  小丫头喜出望外的瞪圆了眼,觉得踩在地上的感觉一点儿也不真实,恍惚是每一脚都踩在了棉花上。

  她头重脚轻地跟着玉青时进屋,脸上找不出刚刚扬言要毒死薛家满门的狠辣,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手足无措的局促。

  动也不敢动。

  呼吸也放得很轻。

  玉青时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看着她,说:“砒霜哪儿来的?”

  “那些人在酒楼晕倒以后,我从黄妈妈身上摸走的。”

  玉青时无声皱眉:“黄妈妈?”

  “就是那个打我的婆娘,她姓黄,是一个拐子。”

  “拐子?”

  “对。”

  就像是怕自己说得不清楚会惹玉青时不高兴,她仔细想了想才说:“从我记事起就在她身边了,她们都说我是被她捡来养大的。”

  “她们那一伙人经常四处走动,看到没有大人看管的小孩儿,不论男女都会设法拐走,然后卖到别的地方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

  “因为她有时候会逼着我去找落单的小孩儿说话,让我把掺了迷魂药的糖分给那些小孩儿吃。”

  说完似乎是怕玉青时会嫌弃自己,她又赶紧说:“不过这样的事儿我没做过几次。”

  “我这次被他们追着打,就是因为我把他们关起来的几个孩子放跑了。”

  玉青时对过往之事没什么细究的欲望,默了片刻说:“这么说,你不是被卖给她的丫鬟?”

  小丫头听了连连摆手:“不,不是。”

  “我真的不是。”

  见她否认得爽快,玉青时要笑不笑地眯起了眼,玩味道:“你可知对我撒谎的后果?”

  小丫头大约是头次见她对自己笑,恍惚下愣了愣,很是局促地低着头说:“我真的不是被买来的丫鬟。”

  “我要是敢撒谎,就让我再被黄妈妈抓回去,不得好死!还有…”

  被抓回去于她而言大概是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事儿,提起黄妈妈时瞳孔都在颤。

  玉青时见状打断她的赌咒,无奈道:“小孩儿家家的,什么生啊死的,说话也没个忌讳。”

  “罢了。”

  她站起来说:“外头的盆里装着水,去把脚上的泥洗干净,然后进屋睡觉。”

  小丫头忐忑了很久,一颗不大的心差点把胸腔的肋骨都撞得四分五裂,没想到自己真的被接受了,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嗓子说:“我…”

  “我可以留下了吗?”

  “我是不是…”

  “是。”

  “但是丑话先说在前头。”

  玉青时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类似今晚这样的事儿,不许再犯。”

  “否则让我知道,绝不轻饶。”

  “还有,把之前从那些人身上学的坏毛病都一一改掉,往后不许再拿人命不当回事儿,也不许动恶心思,否则这家门容不下你。”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小丫头含着眼泪不住点头,看着倒是有了几分孩子的童稚之气。

  “我一定听话,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我保证…”

  “那就好。”

  “去洗洗干净,不然不许上床。”

  玉青时的话刚说完,刚刚还差点抹了眼泪的小丫头就急哄哄地奔了出去,生怕晚了一刻就会惹得玉青时不高兴。

  听到院子里响起的淅沥水声,玉青时靠在门框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人之生死或轻或重,可手上染的每一滴血,最后都会化作不归路上的基石,最后指向的只能是万劫不复…

  她当年…

  咚!

  院子里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打断玉青时的思绪,她惊然回头看清院子里倒下的人影,忍不住掩面叹了一口气。

  这小丫头接连受惊,又紧绷心神许久,熬到此时得了个确切的归处,猛地松懈下来一身的硬骨头就全都垮成了烂泥。

  再也顶不住直接晕死过去。

  玉青时把她抱进屋,又打来水细细擦去身上的污泥,看清她脚底翻飞的血肉,叹了一声去把之前剩下的小半瓶药膏拿了出来。

  这药膏是好东西。

  她脚上的皮肉伤不到半月就结痂愈合,一点儿疤痕都没留下。

  床上的小姑娘得了额外的恩惠,脚底模糊的血肉也在慢慢愈合。可她伤得实在太重,病得也厉害。

  连着昏睡三日不醒,急得老太太祷告遍了满天神佛。

  第五日时,床上昏睡许久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玉青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在旁边,见她醒了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她把药碗放在旁边,目光落在满眼恍惚甚至还有些紧张的小丫头身上,轻声说:“你叫什么?”

  小丫头努力咽下干涩的口水,小声说:“春草。”

  “春草?”

  春风一起,枯草生根。

  名儿没什么深意,可跟人的性子还挺相衬。

  玉青时把放凉了的药碗递给她,见她问也不问仰头就灌了下去,眼里泛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往后就留这儿吧,等你找到想去的去处,什么时候想走也行。”

  春草双手捧着药碗,用舌尖小心地舔去嘴边的药渍,闷声说:“我不走。”

  “我哪儿也不想去。”

  “我只想跟着你…”

  玉青时被这话逗得啧了一声,拿过药碗说:“不走也行。”

  “左右你都这么大了,也能帮着干活儿。”

  “对了,你几岁了?”

  春草老老实实地摇头。

  “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记事起就在黄妈妈身边跟着,天天挨打,到现在也分不清年月之分,无处可知自己的年岁。

  玉青时不知想到什么抿了抿唇,说:“不知道也无妨。”

  “你喝完药再歇会儿,一会儿做好饭了我叫你。”

  眼看着玉青时就要走出去,春草着急地撑起了小身板,期待又紧张地说:“我…我…”

  “我往后…往后…”

  玉青时回眸看着她,见她半天没把想说的话说利索,笑了下说:“跟元宝一样,叫姐姐吧。”

  “就当…”

  “就当我捡了个妹妹。”

  第151章

  玉青时看着性子好,实际上外热心冷,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这一点不光是她自己清楚,养大她的秦老太也心知肚明。

  之前让于渊留下,是因为实在是甩不开手,玉青时不得不暂时让步。

  可她能松口让春草留下,却大大出乎了老太太的预料。

  老太太乐得见玉青时的身上多些活人的温热气,手里拿着一件玉青时往年的旧衣正在试着改小,回头看了眼在屋里养病的春草,压低了声音笑着说:“让她留下也是好的。”

  “毕竟这么个小丫头,无亲无故的要是再落入恶人手中,还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家里虽是穷,可也不缺这一张嘴的饭。

  互相凑合些,总能把这丫头的命留着。

  玉青时把老太太手里的衣裳拉到自己手里,接过针线淡淡地说:“留下就留下吧,左右多这么一张嘴吃饭也饿不死谁。”

  “她都这么大了,也能帮忙干活儿,就当是捡了个小丫鬟。”

  她话说得干脆,手上的动作却细致得很。

  不到半日的功夫,一件大了许多的衣裳就被改得合乎身量,春草换上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恰到好处。

  这衣裳是玉青时往年穿旧了的,破损的地方不少,甚至还打着或多或少的补丁,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可哪怕是这样的旧衣裳,于春草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她就像是得了个易碎的宝贝,手指摸到衣裳边角的时候也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料子撕出个洞来,就连走路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不少。

  衣裳能改小了凑合穿,鞋却不能。

  虽说春草自己完全不介意赤脚在地上来回走,也无所谓皮肉会不会被地上的石子刺痛,可玉青时一看到她那双沾了泥的脚底就觉得头疼。

  趁着春草还在床上养病的几日,玉青时搜罗了家里仅剩不多的料子,赶着给她做了一双新的鞋。

  赤着的脚穿上了新鞋,破衣烂衫也换成了干净的旧衣裳,再把乱糟糟的头发梳洗一遍,之前还脏得看不出人样的小丫头立马就换了模样。

  她五官眉眼生得秀雅,没有玉青时的容色惊人,可也绝对称得上是清秀。

  只是洗干净了脸玉青时才发现,她的侧脸上竟然有个幼儿手掌长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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