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_五贯钱【完结】(122)

  那疤也不知是怎么弄的,歪歪扭扭地刻在侧脸,看起来就像个扭曲的大蜈蚣,凭着自身的扭曲彻底毁了这张如江南烟雨般清秀的脸蛋。

  这样的疤痕留在别处尚可无谓,可落在小姑娘的脸上效果立马就不同了。

  玉青时眸光闪了闪,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才说:“这伤是你自己弄的?”

  春草没想到她一下就猜到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上的疤,小声说:“唔…”

  “是我自己弄的。”

  她虽是被黄妈妈自小捡来养着,可对黄妈妈而言,也只是个可打骂可换银子的轻贱货物。

  太小的时候看不出姿色,再加上怎么打都没打死,就凑合着留在了黄妈妈身边。

  可随着年岁渐长,黄妈妈逐渐就动了心思,想把她卖到花楼去。

  春草人还没长大,就耳濡目染了许多污秽不堪,自知入了花楼等着自己的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索性就狠心赶在黄妈妈把自己换成银子之前先对自己下了狠手。

  一块打碎的瓷片轻易就划破了脸上的皮肉,也彻底毁了这张还没来得及长成的脸。

  恩客入花楼寻乐,寻的是美人乡,胭脂骨,理所当然要花银子买好颜色。

  可她毁了脸,看起来与恶鬼无异,自然没人愿意花银子买她这样的货色回去糟心。

  她自毁颜色,等同于是断了黄妈妈的财路,自那后虽是没了再被卖入花楼的困扰,可每日的打骂却比之前多了数倍。

  脸上的伤始终不曾处理,随着年月渐去,看起来也就愈发狰狞。

  春草之前一直觉得脸上有这么道骇人的疤痕是个好事儿。

  起码她被打骂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张恶心的脸动过任何心思。

  可如今对上玉青时略显诧异的目光,她突然就觉得难堪了起来。

  她局促地低着头,双手近乎无措地把头发往前扒拉挡住侧脸,把所有的声音全都压在嗓子里,含糊地说:“我知道这脸看起来吓人,我会小心的。”

  “姐姐你放心,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我就用头发挡住,我绝对不会…”

  “挡住作甚?”

  玉青时伸手近乎轻柔地帮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弄到耳后,淡声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也就不必藏着。”

  “人皮骨相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美人面下蛇蝎骨,真要是把人心剖开来看,只怕是比这可怖不止百倍。

  她说完拿起小几上的木梳,把春草被抓得散乱的头发在脑后轻轻梳成一束,说:“这样挺好的。”

  她的口吻平淡,却藏着不可察觉的温和。

  春草呐呐地盯着她瞳孔无声触动,攥紧了的手却不知不觉地在缓缓松开。

  玉青时没注意到她的情绪起伏,放下木梳就说:“你脚底的伤还没好,暂时不要多走动。”

  “我一会儿要出门,你在家里好生休息,有什么事儿的话,就跟奶奶说。”

  在院子里择豆子的老太太耳背的毛病好像这几日好了不少,听见屋内的话立马就笑着应声:“迟迟你放心出门,家里有我和春草呢,出不了岔子。”

  “行,我知道了。”

  玉青时应着老太太的话走了出去,不多时就出了门。

  春草这几日接触得最多的人就是玉青时,想着院子里的老太太,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捏着手指迈步走出去。

  老太太见她出来了,呦了一声赶紧说:“丫头你怎么下床了?”

  “你姐姐出门时说的什么你忘了?”

  “赶紧回去躺着,不然这一身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老太太是个心肠热的,人也慈和得很。

  话一出口春草的紧张顿时散了不少。

  她跟着黄妈妈等人在外漂泊不知多久,早就练就了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只是当着玉青时的面不敢放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些沾染了污浊气的话术藏到血肉深处。

  当玉青时走了,她就小心地释放出自己试探的触角,开始慢慢地试探自己的新家。

  她用力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个不太僵硬的笑,脚步飞快地走到老太太的身边蹲下,笑着说:“我没事儿。”

  “奶奶,我帮你干活儿。”

  第152章

  玉青时今日出门,是为接元宝下学回家。

  她出门得稍微晚了些,到村学门前时,元宝正被曾永清拉着手,仰头在跟他说话。

  见到玉青时,元宝激动地哇了一声,瞬间化身成撒丫的小牛犊子直接扑到了玉青时的怀里。

  玉青时揽着他站定,哭笑不得地点了点他的眉心,说:“没规矩。”

  “姐姐。”

  元宝揽着她的腰亲热地蹭了蹭,哼唧着开始撒娇。

  “我都十几日不曾见到姐姐了,心里实在是想得很。”

  “姐姐在家有没有想我?”

  “还有奶奶?”

  “奶奶想我没有?”

  这就是个嘴巴闲不住的小泼猴,顺着一道弯就能撒欢蹦到天上去。

  玉青时没理会他的耍痴,勉强把乱蹦的元宝摁住,对着走过来的曾永清很客气地笑了笑。

  “今日来得迟了些,多谢曾先生照料。”

  曾永清平日里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口舌虽不多利落,可一旦开口也能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唯独一对上玉青时的笑,脑子立马就成了一锅浆糊,耳后也泛着不自知的微红。

  他难掩紧张地连连摆手,想了半日的话到了嘴边全都撞到了一起,说的是什么自己都听不清楚。

  “不…不麻烦。”

  “多谢。”

  玉青时低头拍拍元宝的脑袋,说:“跟先生告别,咱们过几日再来。”

  元宝在村学里待了一月有余,别的不说,尊师重道的规矩还是学到了心里。

  一听玉青时的话,立马就站直了身板,恭恭敬敬地对着曾永清躬身说:“多谢先生教诲。”

  “学生先回家了。”

  眼看着玉青时带着元宝就要走,曾永清在舌尖撞成了乱麻的话终于捋出一条不明显的头绪。

  他急声说:“姑娘止步。”

  “我还有事儿想与姑娘细说。”玉青时一时想不到曾永清能有什么事儿跟自己说,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元宝。

  这小家伙是不是又惹祸了?

  元宝被她一盯头发根就开始炸毛,赶在曾永清开口之前说:“姐姐,我没打架。”

  “真的没有!”

  他只是伙同了几个跟自己关系好的同窗,把那几个之前打铁牛的人摁到茅坑边上闻了半日的臭味儿。

  但是真的只是闻,全程没动手!

  元宝神色紧张地回想会不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正绞尽脑汁地想法子辩解时,曾永清终于想起了自己忘了的是什么,解释说:“姑娘误会了。”

  “元宝聪颖乖巧,也不惹事儿。”

  “今日想与姑娘说的事儿,与他无关。”

  他迟疑地顿了顿,对上玉青时充斥着疑惑的双眼,后脑勺嗡的一声响,好不容易捋清的脑子再度成了一锅煮开的滚粥。

  他的异样过分明显,以至于玉青时脑中微光突闪,推辞的话也顺势到了唇边。

  “我…”

  “我…”

  异口同声的微妙让曾永清耳中轰鸣更为响烈。

  他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还没出声就听到玉青时说:“先生请说。”

  曾永清有心想让玉青时先开口,可又怕听完她说话自己就更是什么都想不起了,索性就红着脸做了个请的姿势,说:“今日想与姑娘商议之事,事关村学事务,我只是个在村学中教书的学究,做不了主。”

  “姑娘若是方便,不如进去说吧。”

  “有个人想见见你。”

  若是换作旁人,这副语焉不详的样子玉青时早就甩手而去。

  可这人是元宝的先生,此处又是村学。

  玉青时倒是没那么多顾忌。

  她跟在曾永清的身后进了村学大门,转道入了旁边的小茅屋,就看到了里头坐着的一个老爷子。

  村学中拢共就两个学究。

  一个是曾永清,另一个就是举办村学真正的主人,徐先生。

  徐先生年过花甲,姓甚名谁已无人过问,知道的人都尊称一声先生。

  只是这位徐先生不大走动,见过的人不多。

  玉青时活了前世今生两辈子,今日还是头一次见。

  她没想到要见自己的是这位老先生,愣了下在门前站定微微福身问礼。

  “见过徐先生。”

  徐先生在村学中蹉跎半生,见过无数村中妇人。

  可能像玉青时这般问礼的,却是头一个。

  他花白的眉毛不露痕迹地向上扬起个小到无法察觉的弧度,笑着摆手:“姑娘客气了。”

  “我只是个还没断气的老骨头,哪儿担得起姑娘的礼数?”

  说完他就指了指桌上铺开的纸,说:“秦姑娘,今日冒昧找你前来,是因老朽有一事想问,若不嫌弃,就进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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