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姑娘,难得月色上佳,静夜风谧,如此良景,姑娘就不多赏赏?”
玉青时一脸平淡的麻木,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活像是在看傻子。
“你慢慢赏。”
“等等。”
宣于渊撑着拐蹦跶到玉青时身边,一脸玩味地低头问:“我能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玉青时冷眼看他。
“知道冒昧就别问。”
宣于渊再三被噎气得笑了起来,索性彻底不要脸了,长拐一横就挡在了玉青时的脚前,拦住玉青时的去路才笑吟吟地开了口。
“我这人心里存不得疑,一旦生疑,就日日夜夜不得安心,姑娘就当是行行好,帮我解了这个疑惑可好?”
他问得字字客气,行动却没嘴上说得风度翩翩。
玉青时自知不答定是纠缠没完,黑着脸往后稍稍退了半步,冷冷道:“说。”
宣于渊抻着脖子凑近了些,盯着玉青时的眼睛,好笑道:“姑娘虽对我处处不客气,可我感觉,你似乎有点怕我。”
“为什么?”
眼前人的一双眼泛着浅笑,话也温柔。
月下得见,周身都仿佛浸染出一层让人沦陷的蜜意。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在说笑。
唯独被这双眼看着的玉青时,后背一阵接着一阵控制不住的在发寒。
她压制住自己想闪躲的本能,故作平淡地说:“我没有。”
宣于渊玩味挑眉:“是么?”
“我还以为你是见了我肩上彩绘,这才如此。”
听到彩绘二字,玉青时的心头再度失控暴跳。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耐地呵了一声,讥诮道:“正常人谁会往身上弄那样的东西?”
“我小门小户出身,见识短没见过,见了心中有惧,不也是人之常情么?”
“还有,我不是怕你。”
“是烦你。”
玉青时生怕宣于渊纠缠没完,语罢拔腿就走。
像是为了宣泄对宣于渊的不满,甚至把摇摇欲坠的门板都摔得响出了声。
宣于渊半边身子都歪在拐杖上,盯着玉青时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又外头看了看自己绘有彩绘的肩,默了好一会儿才自嘲出声。
“说的也是。”
“正常人谁弄这玩意儿?”
元宝正光脚拎着鞋跑出来洗脚,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好奇道:“什么正常?”
宣于渊眼底晦色突散,杵着拐溜达着上前,慢悠悠道:“我在想,我这腿什么时候才能正常。”
元宝盯着他手里的拐杖看了看,学着秦老太的样子老成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轻易好不了滴!”
许是听见他说话,屋内传出了玉青时的声音:“赶紧洗干净了进屋睡觉!”
元宝脆生生地说了声好,扭头眼巴巴地望着宣于渊,回头再三确认屋里的人不会出来,激动地小声说:“你说,秦壮壮今天晚上会做噩梦吗?”
宣于渊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谨慎道:“我觉得,他可能都不敢睡觉。”
“哈哈哈!”
“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眼看着跟前的小崽子得意得忘了形,宣于渊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没好气道:“乐这么大声,不怕你姐姐知道了?”元宝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没动静才拍着小胸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对着宣于渊兴奋地说:“我都跟他说了,以后不许再胡说骂我姐姐,不然我就吓死他!”
宣于渊闻言嘴角微笑缓缓凝滞,眯着眼道:“你先前折回去,就是为了警告他?”
元宝骄傲点头,兴奋地用脚踩着盆里的水,看着水花咯吱咯吱地乐着说:“我都跟他说了,以后…”
“等等。”
宣于渊挥手打断他的话,皱眉道:“我不是跟你交代过,让你全程一句话都别说吗?”
元宝理直气壮地瞪眼:“可是我不说,他怎么知道是为什么挨的打?”
宣于渊看着眼前尚未察觉到危机的傻孩子,沉默良久。
他回想着今晚不久前的乱象,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了眼静悄悄的屋子,意味深长道:“你先别想以后了。”
“想想自己能不能混过明天吧。”
元宝不满地踢起水花:“你什么意思?”
宣于渊冷呵一笑,微妙道:“我的意思就是,你明天可能要挨打。”
对孩子而言,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有二。
一是挨大人的打。
二是不能出去玩儿。
宣于渊一张嘴就精准踩中元宝雷区,瞬间把一个笑呵呵的小娃娃点炸。
元宝气哼哼地抓着盆把水倒在地上,对着宣于渊重重地哼了一声才说:“我才不会挨打。”
“姐姐和奶奶最疼我了。”
宣于渊不忍直视地看着他无比自信的小脸,幽幽叹气。
“孩子你还是太傻了…”
被评价傻的元宝鼓着腮帮子冲回了屋,学着玉青时的样子重重地把门关上,成功惹来了秦老太的唠叨。
听着屋里不是很清晰的叨叨声,宣于渊靠在石磨上缓缓闭上了眼。
屋内说话声渐渐弱去,整个村子都仿佛随着夜色的沉浸陷入难言的静谧。
宣于渊弯唇吹了个口哨,不多时身后就多了一道不知从何处蹿出的黑影。
那人影站定后对着宣于渊单膝下跪,不等说话,就看到宣于渊在唇边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黑衣人见状轻笑,低声说:“屋内的眠香是属下半个时辰前就放进去的,现下屋内的人早已睡熟,就算是屋子塌了也不会醒的。”
宣于渊听完无声轻笑,像休息好的猎豹似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扔掉手中装腔作势的拐杖,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才说:“让你找的东西可找到了?”
第22章
黑衣人面露惭愧,低头道:“属下无能。”
“您说的荷包并未找到下落,不过据您所说,您落水被救起后接触过您的只有这家人,那荷包若不是顺着水漂到别处,大概率就在这家人的手上。”
宣于渊回头看了眼静悄悄的屋子,心情复杂:“就在这里么?”
“看样子我还真是留对了。”
他脚尖轻点翻身跃到石磨上坐好,揉了揉自己装了一日瘸而酸胀的腿,漫不经心地说:“让你查的人,都查清了?”
“查清了。”
“这户人家祖祖辈辈扎根在此,往上数三代都不曾离开过秦家村。”
“您提到的那个姑娘,五岁时随亡母改嫁至此,因随亡父姓的缘故,这才与这家人姓氏不同,自五岁到秦家村后,她就再没离开过村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而秦家村近十年,除婚丧喜嫁,村中再没来过外人,也无任何异状。”
来人所说与宣于渊自村民口中打听到的消息所差无几。
也让宣于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难不成真是他多心了?
玉青时怕他,真的是因为肩上这彩绘觉着他不是好人?
他一想到玉青时指着他喊人抓山匪的场景头就大了一圈,板着脸对眼前的黑衣人伸出了手。
“我要的东西。”
黑衣人从胸前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白瓶双手递到他手中,不等开口就听到他说:“行了,你走吧。”
“主子爷?”
他大惊失色地看着宣于渊,苦声道:“您遇袭落水一事本就牵连甚远,现在各方人马都在寻您,您再在此处盘桓无人护卫,万一再…”
“有人前呼后拥地跟着,你们就护住我了?”
宣于渊讥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说:“再者说,身后多了人跟着,目标更大更显眼,想杀我的人,说不定就更多了。”
“主子爷,您…”
“行了。”
“我发现这里还挺有趣的,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虽然确定玉青时应当不知自己身份,可他还是觉得玉青时有趣。
这么个有趣的人,在别处可不多见。
他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拐杖慢悠悠地往回走,无视黑衣人眼中急切,摆手轻飘飘地说:“难得遇上个有趣的,我怎么也得在此多玩儿几日。”
“你自己回去就是。”
他说着话音微顿,回头轻笑道:“还有,没事儿不要来烦我。”
黑衣人焦急地站起来,急声道:“可是汴京…”
“汴京无人盼我回,我在不在都没什么两样。”
“对了,若是老爷子问起,就说我丢了对耳环在此,必须得寻到才回,至于什么时候回,就得看我什么时候找到了。”
他说完像是心情不错地笑出了声。
黑衣人看着他渐行而去的身影。
杵在原地想动又不敢动,不到瞬息的功夫就急得头上冒出了汗。
“主子爷,您…”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