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人别说是进门打听打听情况,为避免被人察觉,他甚至连大门附近都不敢靠近。
可他仔细想了想老夫人和侯夫人的举动和言行,立马就把心里不明显的迟疑压了下去,笃定道:“就是这么回事儿。”
“老太太和侯夫人进去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老太太还没等进门,立马就让人去请了太医,还把伺候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嬷嬷派到了庄子上去伺候,那人的确是病了,似乎还病得不轻。”
松柏院和侯夫人院子里的动向二夫人自然也是清楚的。
她勉强恢复了几分镇定,皱眉道:“确定那人的身份没让人起疑?”
来人一听这话就乐了,低声说:“哎呦我的夫人,这事儿办得极为隐蔽,知情的人也都处理干净了,别说是旁人,就是庄子上的那个人也以为自己是真的呢,不会有人察觉的。”
二夫人摁着抽动的额角含混着嗯了一声,默了片刻后说:“可打听到老夫人打算什么时候把人接回来了?”
“呃…”
“这个不好说。”
说完像是怕二夫人动怒,那人又赶紧道:“小的仔细打听了一番,听说庄子上的那人病得实在厉害,只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起不了身,要是想养好了再回府,只怕还需一些时日。”
二夫人没忍住暗暗骂了一声废物,咬牙说:“这段时间外头的人别闲着,想法子往大房的身上使劲儿多泼些脏水。”
“就说玉青时病了,是因为被嫡母阻拦不得回家,忧思过重所致,我就不信了谣言传成这样大房的人还忍得住!”
跪在地上的人恭恭敬敬地应了。
“是。”
汴京皇城素来是个热闹地方。
风起谣言就不会断,只是很少有什么传言能持续地传上很久。
最近被人说得最多的,大约就是定北侯府失踪多年的千金小姐终于被寻回,却被嫡母阻拦不得入家门的事儿。
谣传中什么离奇的情节都有,从人性之恶到为长不善,甚至还有人拿如今的侯夫人跟多年前名动汴京的原配侯夫人相比较。
各色半真不假的言论不断发酵,可处于言论中心的定北侯府却始终没做出半点回应。
宣于渊就是在这种时候回到汴京的。听完唐林的话,他意味深长地眯着眼笑了笑。
“我这老丈人还挺聪明。”
唐林…
他满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宣于渊,心累到不想说话。
人家定北侯还不是您的老丈人好吗?
你去叫一声老丈人,定北侯非但不能应,他甚至还有可能想以下犯上跟你玩儿命…
第273章
宣于渊归京,虽行程低调并未张扬,可他的身份注定了这事儿不等隔日就会传到有心人的耳中。
皇宫内。
皇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首的宣于渊,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这就回来了?”
宣于渊答得理直气壮。
“对。”
皇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可还记得走之前跟朕是如何许诺的?”
宣于渊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自己因跪得太久而有些麻木的膝盖,吸了吸气说:“儿臣不敢忘。”
“既然是没忘,那是不是可以让钦天监的合个良辰吉日,给你准备大婚和封王礼了?”
祖宗规矩,先成家后立业。
皇子若想入朝参与朝政之事,就必须先封王大婚,再择日入朝。
按惯例,绝大多数皇子都是在十五六岁成婚,最迟也不会超过十七。
可宣于渊愣是凭本事在外头拖了多年,至今都马上二十二了还不见动静。
他不肯成婚,就没办法越过祖宗礼法封官入朝。
皇上为这事儿前后动了不知多少次怒,宣于渊都梗着脖子说不愿,还动不动就设法往外跑。
数月前他为出汴京,跟皇上许诺说回来就成婚。
如今人也回来了,大婚的事儿就不能再耽搁了。
以前一旦说起这事儿,宣于渊就开始作妖,这次倒是老实了不少,甚至还很配合地连连点头。
眉眼间隐隐还能看出几分不明显的期待。
皇上难得见他有此少年气的样子,板着的脸有些绷不住,压下嘴角浮起的浅笑,咳了一声说:“你之前说心仪个侯爵府上的姑娘,卖了个关子也不肯说是谁,现在可能说是谁家的姑娘了?”
宣于渊脑中闪过一道清瘦的影子,不太自在地摸着鼻子笑了笑,说:“暂且还不到时候,等人回来了父皇就知道了。”
玉青时现在还没回来,就算是定北侯府的动作再快,等人到汴京时,怎么也是冬天了。
提前好几个月说,还是为时过早了。
皇上闻言不悦地皱起了眉,冷声道:“不到时候?”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岁数了,既然是回来了,就该抓紧时间成婚入朝,不然…”
“父皇。”
“左右您也没想着让我入朝,成婚早晚又有什么关系?”
宣于渊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搅碎了父子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平和。
御书房内的气氛甚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皇上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不说话。
宣于渊忍不住揉了揉膝盖,慢条斯理地说:“受封入朝之前必得大婚,可入宫给皇上当个侍卫却不见得有这样的要求,难道不是吗?”
龙骑卫是皇上亲卫。
隶属于皇权,不受朝中任何钳制。
宣于渊的去处如果是龙骑卫的话,的确是不必受大婚的限制。
“放肆。”
皇上看不出喜怒的呵了一声。
换作旁人或许早就吓得伏跪在地自悔求饶了,可宣于渊却依旧是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仿佛是全然没把天子的训斥放在心上。
见他这副皮子紧了继续作死的德行,皇上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背着手转了几圈忍无可忍地隔空冲着他用力一点,咬牙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说自己有了心仪的姑娘,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哄着朕放你出汴京的时候,说得煞有其事,现在又不着急了,这人该不会是你随口说来糊弄朕的吧?”
宣于渊听到这话明显一愣,随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说:“不是哄您的。”
“是真的。”
皇上不太相信地挑起了眉:“当真?”
“那是自然。”
“既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又是侯爵公门之户的千金,这又什么说不得的?”
“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赶紧说!”
宣于渊的婚事在皇上心里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懒得听宣于渊鬼扯,一挥手就说:“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就亲自给你赐婚!”
“等赐婚的圣旨下了,可就由不得你说喜欢不喜欢了!”
宣于渊默了片刻,很谨慎地转头四处看了一圈,还把声音压低了不少。
他说:“父皇,您这儿没别人了吧?”
皇上被他这德行气笑了,没好气道:“没有!”
“是定北侯府的姑娘。”
皇上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讶然道:“定北侯府的姑娘?”
宣于渊勾唇点头。
“对。”
“定北侯的嫡出长女,玉青时。”
定北侯是皇上的心腹,手中也执掌大权。
嫡出长女,这样的门第与宣于渊倒是也相配。
皇上想了想,觉得这门婚事不错,刚想提笔写赐婚的圣旨,可还不等笔墨落下,眉心就拧起了疙瘩。“朕记得定北侯的唯有一个嫡出之女,好像才十四岁,你…”
“高门大户的嫡女,鲜少外出,纵然是要出门,前前后后也少不了丫鬟婆子,你久不在汴京,是从哪儿见到的?”
“连人都没见过,你就敢说自己喜欢人家?”
皇上似乎是觉得自己又被满嘴胡话的宣于渊忽悠了,差点没直接把手里的笔砸到宣于渊的脸上去。
宣于渊一听就知道他想岔了,赶紧解释说:“我说的玉青时不是您说的那个。”
皇上大怒:“定北侯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说的还能是谁?”
“父皇,谁说定北侯只有一个女儿的?”
宣于渊意味深长地眯着眼笑了笑,说:“如今的侯夫人说起来可是续弦,原配侯夫人膝下也是有一女的。”
说起原配侯夫人,皇上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怔然。
多年前少年意气的定北侯初承爵位,大婚之时的盛景被人称赞许久,婚后夫妻和睦,也很是让人艳羡。
当年的皇上还是个王爷,与定北侯有自小的同袍之谊,大婚时亲自到场庆贺。
原配侯夫人,皇上是见过的。
哪怕过去了多年,此时再提起时,也不免会想起多年前见过的景象。
皇上没想到话赶话竟提起了多年前的往事,面上覆上几分晦暗的同时,口吻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