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大惊之下面露不满,怒道:“春和宫的人你也敢要?”
“你就不怕自己什么时候再疯了?!”
“这事儿是能马虎的吗?”
贵妃性子火爆,说的话也不多好听。
可哪怕是含着怒的,这话入了宣于渊的耳朵都是春风悦语之言。
他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淡淡地说:“本来是不想要的,可皇后先拿了一堆画像给我选,说是想给我选个皇子妃,皇子妃的人选我心中已有定数,伺候的婢女倒是不好接连推辞了。”
皇后赏人,是为表慈母心肠。
他反复推拒,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不珍惜长辈心意。
故而哪怕心中不满再甚,他都不能直接拒绝。
贵妃娘娘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愣了愣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混账。
盯着宣于渊婚事的人太多,唯一能下定论的人就是皇上。
皇上不发话,皇后也做不了主。
她想给宣于渊选皇子妃是幌子,想借口往宣于渊身边塞人才是目的。
宣于渊还没封王,也暂时还没王府。
因为是成年皇子,不方便再住在宫中,得了皇上的授意,目前暂时住在宫外的别宫里。
别宫经营多年,里头的人手都是皇上和贵妃多年精心选出来好手,别的不说,起码对宣于渊是一等一的忠心,里里外外被打造得跟铁桶一般,外头的人轻易插不进手,内院也是绝对的干干净净。
可皇后一旦开了赏人入后院的先例,往后宣于渊住着的别宫里还能有清净?今日推脱不掉领回去一个,明日领回去两个。
一来二去的,正儿八经的皇子妃还没进门,后院就得多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人。
这满屋子来历不明的莺莺燕燕,让未来的皇子妃作何感想?
宣于渊睡觉的地方都被人渗进去了,哪儿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往往不起眼的,又最能坏事儿的,就是后院中的女人。
贵妃娘娘越想越是心惊,脸色大变之下立马就站了起来,说:“不行。”
“这两个人不能跟着你回去。”
宣于渊拉住要往外走的贵妃娘娘,好笑得弯了眼角。
“姨母别着急。”
贵妃娘娘大怒:“我怎么可能不急?!”
“你正是该议婚的时候,眼下如果开了这样的先例,等议婚的时候传出去的多不好听?!”
就算是皇子王爷,那也没有在正妃入门前就养了一屋子莺莺燕燕的规矩。
这是对未来皇子妃的不敬!
宣于渊支棱起半边身子有些艰难地把炮仗似的贵妃娘娘摁回座位上,忍笑道:“您担心的我都知道,但是这事儿真的不必太着急。”
面对贵妃娘娘不满的瞪视,宣于渊慢悠悠地说:“我往后常住宫里,宫外的人对我没什么影响。”
贵妃娘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胡说。”
“你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常住在宫里?就算是你父皇同意了,那…”
她说着语音微顿,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你什么意思?”
宣于渊漫不经心地剔了剔指甲缝里不明显的灰尘,轻笑道:“父皇命我明日去龙骑卫上职,按规矩,龙骑卫的侍卫需十二个时辰在宫中待命,不需出宫。”
把人扔到宫外,他久居龙骑卫住所,前后两者碰不上面,彼此之间毫不冲突。
只是玉青时归京在即,这样恶心人的玩意儿自然不能长久留在手里。
否则别的不说,光是未来老丈人那里就不好交代。
宣于渊想了想,杵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皇后刚赏下来的人,也不好直接扔回去,干脆先放在别宫后院里养着,等过些时日,我就找个由头把人送走。”
识趣点儿就送个活人走。
不识趣的话,就送个死人去乱葬岗。
在宣于渊看来没什么区别。
贵妃娘娘先是点头,可点完头立马就说:“不行。”
“春和宫里出来的人,放在哪儿我都不放心。”
“这样,我过些日子就设法把人弄到我这儿来,放在我的眼皮底下看着。”
贵妃娘娘琢磨了半晌,觉得如此可行,暗暗点头后又说:“如果皇后在你父皇那里说了什么,你也别管,只管往我身上推,说我看上了那两个丫头的手艺,把人弄来我这里伺候。”
宣于渊听完低低地笑了几声,懒洋洋地说:“好。”
“其实我今日还跟父皇说了我心仪的皇子妃人选,父皇同意了。”
贵妃娘娘听完眼里一亮,按耐着激动说:“你真把人找到了?”
“确定是定北侯府的姑娘?”
说起玉青时,宣于渊的眼里闪烁起点点不起眼的柔光,莞尔道:“就是她。”
“不过她可能还要过段时日才能回来,在此之前如果还有人想往我后院里塞人,就麻烦姨母了。”
贵妃娘娘得知宣于渊的婚事有了着落,心情大好,听到这话立马不假思索地说:“这有什么?”
“我回宫就去找你父皇说,你大婚之前不宜沾染男女之事,以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在正经皇子妃入门之前,你后院的地必须是干干净净的!”
宣于渊听到这话撑不住笑了笑,垂首间眉眼皆是说不出的温和。
仅限于皇子妃进门之前吗?
那可不一定。
他精心打造的家,除了玉青时以外的任何人踏进去,都是不干净。
第277章
时辰渐晚,宣于渊不便在宫中久留。
只能是顶着贵妃娘娘的怒目忍着笑说了告退,重新把面具戴上出了宫。
贵妃娘娘站在门边看着宣于渊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突然说:“小厨房今日是不是熬了汤?”
柳嬷嬷拿着一个披风盖在她的身上,点头说:“知道殿下要来,一大早就特意熬上了。”
“选的是用粳米仔细喂了三年的老母鸡,加了上供的阿胶和花胶腌着小火足足熬了一日,骨头都酥透了,只用了少许的盐调味,别的抢味的东西一点儿没加,老奴去端来给您尝尝?”
贵妃娘娘摆摆手,若有所思地说:“我没胃口。”
“皇上今日可翻牌子了?”
柳嬷嬷摇了摇头。
“不曾。”
“让人打一碗鸡汤,把表面的浮油去了,放在食盒里给皇上送去,就说是三皇子特意嘱咐了让人送给皇上表孝心的。”
宣于渊在外头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有些人都忘了,他才是皇上曾经最疼爱的儿子。
之前人在外头,再加上宣于渊身上有颇多争议,贵妃娘娘乐意见无人提他,生怕一有人提起,就会联想到他身上古怪的病。
可如今人既然是回来了,就不能再像过去的这么多年似的当个可以随时被人忽略的摆设。
从这一刻起,她必须设法让这满宫内外的人都知道,宣于渊在宫中应该有的地位是什么样的。
柳嬷嬷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就笑着点头。
“如此甚好。”
“咱们殿下跟陛下父子感情好,对殿下将来的前程益处颇多。”
贵妃娘娘想起宣于渊不久前跟自己说的话,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幽幽道:“那是自然。”
“只是咱们高兴了,有些人只怕是就睡不着了。”
皇后位临后宫之主,亲生的儿子又当上了太子。
这些年风光无两,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只是太子的风头再大,也没能染指龙骑卫半分。
等明日宣于渊去龙骑卫上职的事儿传开,春和宫中不知要碎多少茶盏。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春和宫上空弥漫的阴云越厚,她在一旁看戏就越高兴。
这是报应。
是那对母子活该受着的。
贵妃娘娘垂眸敛去眼中翻涌而起的讥诮,任由柳嬷嬷扶着自己慢慢往回,慢悠悠地说:“渊儿虽是不在别宫常住,可那到底是他歇脚的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染指的。”
“你明日选几个办事稳妥的太监送过去,就说是受渊儿所求,去帮他照看打点内院的大小事务,把从春和宫出去的那两个宫女盯紧了,一步也不许出屋子,也不许她们跟任何人说话,以免把别宫里的消息递了出去。”
先把人关在牢笼里看住,等皇后赏人的风声过去了,就设法把人弄出来,省得脏了宣于渊屋子里的地。
柳嬷嬷郑重其事地点头说是,注意到贵妃娘娘的脸色依旧难看,思忖片刻索性说:“娘娘。”
“奴婢听闻,定北侯府的嫡长女似乎是有消息了。”
贵妃娘娘闻言眸光闪了闪,挑眉道:“当真?”
柳嬷嬷想着自己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顿了顿才谨慎地说:“不过听闻这位小姐的身子骨不太好,还没入汴京就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