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性子纯孝,怕贸然入府会把病气过给别人,求了定北侯做主,目前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里休养,说是等病大好了再回府。”
她说这话是为哄得贵妃开心,删繁就简地选了选,没把定北侯夫人刻意为难不许姑娘回府的事儿说出来。
可贵妃娘娘是什么人?
这点儿小伎俩压根就瞒不住她。
她抿唇想了想,微妙地眯起了眼。
“这丫头回来,是不是惹人不高兴了?”
偌大的定北侯府,别说是养一个生了病的姑娘,就算是十个八个那也是养得起的。
要是实在怕病气过人,稍微用点儿心,单独划出一个院子来,随便住上半年都不见得能把病气过给别人。
那么大的府邸供养不住一个生了病的姑娘,非得把人留在城外的庄子上,这算哪门子的体贴?
与其说是回来的嫡姑娘纯孝,不如说她可能是遭了谁的算计。
想到宣于渊对这丫头的看重,贵妃娘娘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冷声说:“那是定北侯的嫡亲女儿,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有人作怪?”
未来的皇子妃,哪儿是能让人随意作践的?
听出她话中不悦,柳嬷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她苦笑道:“娘娘,这事儿据说是定北侯亲自做的主,那个庄子里里外外的人都是定北侯亲自安排的,就连侯夫人的人去了,若是没有定北侯的手令也进不去,只能在庄子门前把东西放下即刻就得走。”
“定北侯此举定有旁人看不透的深意,咱们是局外的旁观者,一时半会儿只怕也看不清。”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续弦的侯夫人可能不满突然回来的嫡长女。
可定北侯不会这么糊涂。
贵妃娘娘盛怒之下多了些许理智。
她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淡声说:“传消息到宫外去,让人务必紧盯着那个庄子上的动静。”
“不管怎么说,渊儿既然是看上了她,那丫头的一只脚就算是迈入了皇家的门槛,暗中护着些,别让人太委屈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从贵妃娘娘的口中说出来,却多了几分板上钉钉的笃定。
柳嬷嬷忍笑点头。
“是。”
“您的吩咐奴婢都记住了。”
“时辰不早了,您还没用膳呢,要不让人选一些清淡的小菜送上来,您多少吃点儿?”
贵妃娘娘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摇头说不必,早早地就去歇下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的皇上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鸡汤,笑得满脸玩味。
“这是三皇子让人送来的?”
送汤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大着胆子说:“贵妃娘娘是这么说的。”
“呵。”
皇上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看着桌面上布满了墨迹的宣纸,好笑道:“这汤只怕也是你们娘娘让送的。”
宣于渊的性子又臭又硬,作为亲爹比谁都了解。
他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体贴的时候?
话虽如此,可皇上还是让人把汤留下了。等送汤的小太监被打发走,他抓起桌上的笔,突然道:“听说皇后给三皇子赏了两个年轻的宫女?”
正在研墨的太监低着头应了一声,小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
“听闻三殿下得了人很是欢喜,是亲自带着人出宫的,宫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皇上被这话气笑了,勾唇道:“那是欢喜吗?”
老太监拿着墨锭不敢答话。
万幸皇上也不指望他说什么。
一幅字落下,皇上看着未干的安分守己四个字说:“把这个给皇后送去,顺便告诉她,三皇子大婚在即,为表对未来皇子妃的看重,后院暂时不宜多人。”
“那两个人不能留在别宫,最好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就当做是给贵妃这一碗鸡汤的回礼了。
第278章
皇上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宣于渊无理由的偏爱,安分守己四个大字落入皇后眼中时,无异于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直接抽到了脸上,疼得她险些没能支撑住自己往日的从容。
前来送字的太监见状难免有些气短,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娘娘。”
“皇上说三皇子殿下的年岁不小了,当以大婚之事为主,不该为别的事儿分心。”
“殿下的婚事,皇上的心里已经有安排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不需要谁多管闲事。
管好自己就行了。
皇后死死地攥着掌心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膝头翻涌的怒火,挤出一丝不带狰狞的笑,说:“本宫知道了。”
说完她也没假手于人,亲自把皇上赏的字收了起来,还让宫女给来送东西的太监赏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太监捏着荷包有些赫然,等皇后再开口时,语气就热络了不少。
“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皇后面露疲惫地笑了笑,无奈道:“吩咐倒是谈不上,只是想跟公公打听个事儿。”
“听公公的意思,皇上似乎对三皇子的婚事有了安排,可知是谁家的姑娘?”
不等公公答话,皇后就苦笑道:“皇上定了的事儿,本宫自然是没什么想法的,只是这儿女婚事自来繁琐,皇上拿定了方向,剩下的小事儿都得由本宫操持打理,本宫若是能早些知道是谁入了皇上的眼,来日也少几分手忙脚乱。”
“公公若是方便,那就说上一嘴,要是实在不便,不说也不碍事的。”
皇后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没半点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难人的意思。
怀里还揣着个大荷包的太监迟疑一瞬,看起来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牙说:“不瞒娘娘说,这事儿皇上还真提过。”
皇后闻言无意识地抓住了袖口,轻声道:“是谁?”
小太监一脸肃然,掰着手指头连着数了好几个侯爵府王府的名字。
这个人家都是在汴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教养出来的女儿更是各个优秀。
但据皇后所知,就这小太监刚刚说的其中好几个都是早早就定了亲事的,根本就不可能入皇上的眼。
这小太监是在故弄玄虚地耍她!
皇后眼里的希冀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说话的小太监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正色道:“照皇上的意思,门户低的姑娘配不上宫中的殿下,未来的皇子妃定然是要从公爵府中选的,只是这汴京城中多高门,高门大户的姑娘各有各的好,一时只怕是还挑不出来,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找娘娘帮着拿主意呢。”
许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皇后的不悦,小太监耸了耸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娘娘是殿下的嫡母,婚姻大事儿自然也是要寻您给做主的。”
吧嗒吧嗒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皇后用力闭了闭眼没让自己失态,笑得一脸温和。
“今日之事多谢。”
小太监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脆生生地说:“娘娘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叫奴婢就是。”
“奴婢定然是知无不言的。”
“好。”
皇后怕这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小太监再说上几句自己就会控不住怒气,转头看了身后的宫女一眼。
大宫女会意,满脸笑意地亲自领着小太监走了出去。
等人走远,皇后终于是忍无可忍地摔了桌上的茶盏。
“放肆!”
她是后宫之主,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
可现在不光是皇上打她的脸,就连皇上跟前伺候的小太监都敢不拿她当回事儿!
更气人的是她为了能爬上这个位置,装了一辈子的温婉纯良,哪怕是再有天大的不满也不敢露出半分,生怕会因此惹来皇上的猜忌。
可她难不成要一直装下去吗?
皇上今日能为了两个无足轻重的宫女来踩她的脸面给宣于渊出气,过几日是不是就能为了哄宣于渊高兴,就把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也让给他?
宣于渊凭什么?
就凭他有一个别人都早死的亲娘吗?!
皇后发疯似的把桌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看着满地碎片稍微冷静了一些,可眼里充斥着的,还是化不开的妒恨。
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她不得不三跪六叩伏低做小,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也只能生生比宣于渊矮了一头。
可那个人早就死了,还活着的人是她。
她还活着,她的儿子才是太子。
那个女人留下的孽种,就必须死…
皇后急促地喘息几下强行平复心中翻腾的怒火,等送人的大宫女回来时,除了满地的碎瓷片外,在皇后的脸上已经丝毫看不出发怒的痕迹。
大宫女对地上的这一地狼藉习以为常,默默抿紧了唇走上前,低声说:“奴婢稍微打听了一下,贵妃宫里不久前给皇上送了一盏汤,送汤的人刚走不久,皇上就让人往春和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