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跟玉二爷相熟的人忍不住问:“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下官与侯爷同朝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侯爷这般失态的模样。”
旁人好奇,玉二爷也是绕了一脑袋的雾水。
玉清松说话的声音太小,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不知为何,看到接连远去的定北侯和玉清松,他的心底深处隐隐泛起了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玉二爷场面上把打探的人应付过去,上轿子时闭上眼说:“府上今日可出了什么事儿?”
来接他的下人把脑袋杵得低低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调说:“听说是梅青院出了变故,大小姐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梅青院?”
玉青霜被侯夫人养得骄纵又天真,可自小承欢于老夫人的膝下,遇上事儿时该有的手腕和狠辣都不少。
意识到梅青院出了岔子,她第一时间就把所有可能有疑的人都控制了起来,梅青院大门二门全都封死,外头的人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里边的人被严加看守,任何消息也递不出来。
故而答话的人也说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一听梅青院三字,玉二爷眼中阴霾一闪而过,却也隐隐理解了定北侯为何会突然失态。
毕竟他那个好大哥恨不得把玉青时当成命根子来看,如果是玉青时出了问题,他会如此倒也不意外。
只是…
他越是在意玉青时,那玉青时就越是不能活太久…
玉二爷闭上眼掩去所有翻涌而起的阴冷,靠在轿子上说:“走吧。”
轿子缓缓而动朝着侯府出发。
与此同时,梅青院内却是一片死一样的死寂。
匆匆赶回的定北侯看着满身是汗的太医,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
老太医抬起手用袖口擦去额角的冷汗,低着头小声说:“回侯爷的话,大小姐病症不是寻常症候,乃是中毒所致。”
“中毒…”
“她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为何会中毒?中的什么毒?”
老太医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压得后背冒汗,想想晕厥过去的玉青时又实在无法,只能是硬着头皮说:“侯爷恕罪,老夫医术不精,暂未看出大小姐身上的毒是何种毒物,不过此毒毒性极其剧烈,伤人根本,是要命的东西。”
“大小姐本就体弱带寒,如今再被这剧毒一催,气血逆流搅动肺腑,脉象整个就乱了套,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毒,一时想不出法子,只能暂时以金针压脉以防血脉逆流过甚伤及性命,可若谈及解毒之法,老夫就实在是无能了。”
他擦去脸上的冷汗苦笑着叹了一声,躬身作揖,无奈道:“侯爷,您还是赶紧去多寻几个擅辨毒解毒的圣手来吧,要是耽搁迟了,那大小姐的性命就…”
他话音一顿不再继续往下说,可话中的意思却吓得玉青霜和玉清松都双双软了下去。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说玉青时可能马上会死?!
强撑着做了半天主的玉青霜彻底慌了神,看着定北侯就着急地说:“爹,宫里是不是还有许多太医?您赶紧拿牌子让人去请啊!”
玉清松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站好,顶着一脑门的汗说:“我去我去!”
“我现在就去!”
拿了牌子的玉清松带着人脚下带风再度冲出了大门。
定北侯守在床边看着地上那一堆带血的帕子,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暴起无数青筋,飞快地闭了闭眼说:“梅青院中的人何在?”
玉青霜深吸一口气说:“已经全都让护卫看守起来了,从上到下全部都在,小厨房和大厨房里用过的东西也全都看管了起来,梅青院上下全都由护卫围住,所有的东西都没被人碰过分毫,从发现不对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往外送过消息。”
慌乱的情况下,玉青霜已经尽力做到了她能想到的一切。
她已经竭力把局面控制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了。
可看着床上毫无意识的玉青时,她还是没忍住爆出了一声哭腔。
“爹…”
“我真的…”
“我知道。”
双目赤红遍布血丝的定北侯抬起手在她凌乱的发上轻轻一拍,哑声说:“我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青霜,你这次做得很好,等迟迟醒了,她会高兴有你这么个妹妹的。”一直强忍着眼泪和惊惧的玉青霜听到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她说:“可…可太医说…说她…”
“爹,她不会有事儿吧?”
定北侯用手轻轻把玉青时额角凌乱的发尾梳理整齐,用粗糙的手心擦去她脸上的冷汗,轻得不能再轻地说:“不会。”
“她不会有任何事的。”
“我们都不会让她出事儿的。”
第386章
欧阳华是在一个时辰后到的定北侯府。
他到之前,梅青院中已经聚集了大部分今日当值的太医。
定北侯身居高位多年,头一次明目张胆地动了自己的特权,把能找的太医全都找到了自己的府上,可就是聚集了这么多的太医圣手,却都对玉青时身上的毒束手无策。
有个与定北侯相熟的老太医迟疑半晌,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谨慎道:“侯爷,大小姐身上的这毒极其古怪,要是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毒,就难以对症而解,咱们目前只能是有法子护住心脉,以确保无性命之忧,可若是想真正起了效果,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出中毒的缘由。”
定北侯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暴怒,哑声说:“查。”
“现在就查,细细地查!”
欧阳华脚步匆匆入了二门,刚跨入梅青院的大门,眉心就死死地拧成了疙瘩。
他没理会在门外迎自己的人,大步走入屋内尚未站稳,鼻尖微动面色立马就沉下去了几分。
“这屋内是什么香?”
屋内众人闻声而顿,有个正在检查东西的太医摇头道:“香炉里的东西已经查过,无碍。”
欧阳华没理会他的话,径直走过去把距离最近的一个太医撵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字一顿地说:“香炉里是什么香?”
被冷落的太医尴尬地顿了下想反驳,可在注意到欧阳华连定北侯的面子都不给,当即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苦笑道:“是金丝捻楠木。”
“不对。”
欧阳华把玉青时脉门处的银针拔了下来,一手搭在手腕上悬脉,一手捏着针尖泛青的银针在眼前转了一圈,沉声说:“这屋里不光是金丝捻楠木的味道,还有别的。”
“别的?这…”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站着的定北侯看向冬蝉,冬蝉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角低声说:“五日前姑娘就有些咳嗽,可除了偶有咳嗽外并无其他不适,姑娘没放在心上就没在意,这几日期间症候并未加重,只是人没什么精神。”
“她素日的饮食起居都是你们伺候?”
“对。”
“那她这几日里可用过什么往日里不曾用的东西?”
欧阳华手上极稳地往玉青时的头顶扎了几根银针,说:“特别是香料一类,最近可用过别的?”
说起香料,冬蝉的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一道人影。
在角落里站着的云芝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急切道:“姑娘素日是不用香料的,可几日前云妈妈擅自做主给姑娘的衣裳上熏了香,这几日也都是如此,那香料是姑娘之前从未用过的。”
“是什么香?”
“奴婢不知,可云妈妈一定知道!”
“奴婢这就去把云妈妈叫来!”
不等云芝跑出去,欧阳华就摆手说:“熏过香的衣裳还在吗?拿来给我看看。”
“在在在。”
连秋急忙找到未来得及换洗的衣裳送到欧阳华的跟前,欧阳华拈起一角凑在鼻尖一嗅,脸色猝然大变。
“马上派人把这个云妈妈抓起来,记得上下搜干净,别还没审就让人死了。”
一直沉默的定北侯听到这里眸光微闪,略一抬手示意门外的护卫即刻去办,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玉青时,暗暗攥紧了拳头,沙哑道:“迟迟可会有事儿?”
欧阳华要笑不笑地转头横了他一眼,讥诮道:“你这个做父亲的若是能看顾得再仔细几分,说不得没事儿也会变有事儿了。”
“堂堂定北侯,连自己养在后院的女儿都看护不住,你还有什么本事?”
欧阳华下手极狠,数枚银针扎下去直接拔出了一把小刀划破了玉青时的手腕,在数道震惊的惊呼中面无表情地一一逼血而出。
从皮肉破口流出的血滴入彩衣捧着的白瓷碗中,颜色不是常人有的鲜红,而是泛着诡谲的暗色,让人见了就觉心惊。
等白瓷碗中的血积蓄了大半,心狠手辣的欧阳华终于赶在被指责为草芥人命的时候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