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索地把玉青时手腕上的伤口包扎好,张嘴就说出了一连串的药名。
“现在就去熬药,三剂药服下去症可稍缓,可要想解毒,唯有两个法子,一则是从下毒的人口中逼问出解药的下落,二则是去求一株千年紫参。”
千年紫参汴京城中唯有三株,全都在皇宫之中,是多年前雪域之国特地送来恭贺皇上登基的贺礼。
据说千年紫参有解世间百毒,活死人延年寿的奇效,实为有价无市的珍宝,而这三株紫参一株被用在了已逝的先皇后身上,另一株用在了三皇子宣于渊的身上,如今可就只剩下一株了。
玉青时不过是侯府中的一个小姑娘,想为她从皇上手中求取如此宝物,又怎会是容易的事儿?
玉青霜眼珠一转迅速判断出了二者相较的难易程度,立马就说:“爹,我这就去让人审那个婆子!”
“我就不信她真的能顶死了不开口!”
她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可见的确是气得不轻。
定北侯合眸想了一瞬,说:“此事你不必沾手。”
玉青霜话说得狠,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她怎会知道人活着可以经受多少种残酷的刑罚?又有什么手段可让人生不如死?
“吴山,去把跟这个婆子有来往的人全都抓起来,分开看守,务必不得让其有机会串供多话,你亲自去挨个审。”
“记住,人不能死。”
这毒如此古怪,能让这么多太医同时抓瞎,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婆子能寻得来的。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藏得更深的人,在把真正的凶手抓出来之前,这个婆子不能死。
吴山躬身领命而去,片刻外头立马就响起了无数充斥满了惊恐和慌张的惊呼哭闹。
定北侯低头轻轻在玉青时的额头上碰了碰,低声说:“若可求来紫参,迟迟就可无碍是吗?”
欧阳华阴阳怪气地啧了声,勾起唇角说:“侯爷去求来不就知道了?”
“你要是能把紫参求来,我定能保她无事。”
定北侯目光深深地望了满眼讥诮的欧阳华一眼,转身就走。
玉青霜见状无措地叫了一声:“爹,您…”
“青霜,清松。”
“在你和奶奶和母亲赶回来之前,在这屋子里看好你姐姐,关于如何医治,全都听这位先生的吩咐,一切照办不可有延误。”
“我很快就回来。”
第387章
定北侯单人一马入了宫。
围聚在屋内的太医也被性子古怪的欧阳华做主撵了出去。
被撵出去的太医不敢走,只能悬心吊胆地守在外头。
欧阳华转了转玉青时头顶的银针,意味不明地看着地上那堆染了血色的帕子沉默许久,拿出个不大的小瓶子,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递给冬蝉:“伺候你们姑娘把这个吃下去。”
欧阳华当着定北侯的面都可放肆无礼,他说的话自然无人敢不听。
冬蝉和连秋小心翼翼地扶起玉青时,慢慢地喂她把药吃下去,过了半个时辰,又将熬好的药喂了,昏睡许久的玉青时终于幽幽转醒。
见她终于醒了,屋内的几个丫鬟喜极而泣,激动地捂着嘴怎么都说不出话。
就连凑上前来看了一眼的玉青霜都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玉清松手脚发软地瘫在椅子上,两眼呆滞地看了玉青时的方向一眼,心累地捂住了脸。
可算是醒了…
再不醒,当真就要出大事儿了…
玉青霜激动之下就想叫外头的太医进来看看,可谁知话还没出口,就听到欧阳华说:“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想跟她说。”
玉青霜得了定北侯的话不想走,拧眉道:“先生,您想说什么都可说,这里…”
“我说,出去。”
“我…”
“青霜。”
玉青时被冬蝉扶着稍微坐起来了一些,转眼看到玉青霜和玉清松尚未散去的紧张,垂下眼帘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愧色,沙哑道:“我与这位先生是熟识,不会有事儿的,你们先出去吧。”
欧阳华态度强硬,没半点可商量的余地。
玉青时也跟着说了话,玉青霜姐弟心中哪怕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是强行压下去,带着屋内的几个眼眶通红的丫鬟走了出去。
等屋内的人都走了,欧阳华冷着脸把手里的银针摔到桌上,从牙缝中挤出几个濒临破碎的冷音:“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后悔了?”
那衣裳上的香的确带毒,可那是慢毒,害在长久侵染再加以相克之物的催发之性,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这么强的毒效。
而且玉青时体内的剧毒乃是世间罕见之物,遇强则强当克其余诸毒,那样的玩意儿别说只是熏染在衣裳上,就算是直接拿来掺入饮食吃下去,对自带剧毒的玉青时而言都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
她今日的麻烦和险状,全是由她自己一手催发而得。
绝非意外。
见他猜出了自己暗中耍的手段,玉青时也没半点意外之色,苍白得吓人的脸上甚至还浮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那衣裳上的熏香不会至此,为有今日之效,她的确是做了些手脚。
例如镂空的金丝镯内藏了相克催性的东西,与衣裳上的熏香混合,就可在短时间内激起她体内的毒。
而她体内的毒乃是混毒,若没欧阳华这般的本事,任谁来了也看不清。
这口黑锅,是注定要找到人来背的。
听出欧阳华的恼怒,她低着头轻轻地说:“先生猜到了?”
欧阳华磨牙冷笑。
“我能猜不到吗?”“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你下手,那为何不提前把人处理了,反而是闹了这么一通麻烦?”
“你借着外物催发自己体内混毒,导致气血逆流心脉受损,你知不知道一旦控制不住的话会有怎样的后果?你爹把你当成命根子,你想做什么做不成,为何非要用这样的手段?”
“你体内的毒本就难控,要是再三催发其烈性失控的那一日就会提前到来,那会要了你的命的!”
玉青时听完沉默良久,在欧阳华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苦涩道:“先生此言在理,可那也仅仅是针对下人婆子,要是想把扎根在尊位的人彻底拔除,有些疼就是不得不受的。”
有了先前接二连三的那些事儿,定北侯心中已经对二房和徐家的人起了疑心。
可那又如何?
玉二爷和二夫人都是擅做戏的能耐人,又惯会隐忍,哪怕是寄予厚望的嫡子被远派出京,玉二爷在朝中受了定北侯的妨碍,徐家失了依仗的大树,也不曾露出半点不满之色,行事甚至还比以往小心谨慎了许多。
就这种现状,想贸然打破是不可能容易的。
玉青时强撑着镇定却也实在难受得紧,捂着嘴低低地咳了几声,看着掌心多出来的血色,面上却无半点动摇,只是随意把手心搭在被子上轻轻一抹,不紧不慢地说:“一个婆子起不了大用,要想让二房挂丧,不闹这么一场是不可能的。”
云妈妈的确是没想过要她的命,二夫人也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可那又怎样?
二夫人既然是动了这样的心思,暗中在梅青院中插了人,又想把她送入瑞王府送死,她还一份这样的大礼也属礼尚往来。
她要的不光是让所有人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面目。
她还想要二夫人的命。
此人心计颇深,又狠得下手,看似不起眼,却是玉二爷与徐家相联的一条纽带。
有这么一个人在,徐家就永远都是一根刺,是玉二爷在外的助力。
可她要是死了,局面或许就不一样了。
先斩其臂膀,后断其退路,而后再予以绝杀。
这曾经是二夫人用在她身上的手段,也是二房一家为夺这侯爵之位而铺垫了多年的阴谋狠算,如今还在她本人的身上,倒也算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哪怕是多吐了几口血,玉青时也并不觉得亏。
毕竟要是不用这样的手段,又怎能确保可把那人逼上绝路呢?
捕捉到她话中流露出的冰寒之意,欧阳华心头微凛眼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凝重。
他借着拔针的动作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地说:“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玉青时闻声眸光微动,失笑道:“您觉得呢?”
“我…”
“先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或许都知道。”
她在欧阳华震惊的目光中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插满了银针的手腕,淡声说:“我带了这一身的毒,不见得只是意气用事。”
“那些长在了这府邸上吸干了人血任由腐肉横生的人,都必须在我之前死。”
“而云妈妈身后的人,是第一个。”
她中毒的事儿是个引子,想借云妈妈的嘴攀扯出来的,却是二夫人设计她与瑞王世子偶遇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