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是笑眼中暗含打量地看着玉青时,在玉青霜炸毛之前笑着说:“说来也是唐突,我在庄子上住了好几日了,今日听闻定北侯府的姐妹俩在此,想着碰运气来瞧瞧能不能找着个搭伴儿的。”
“本该是等着传话的人回去了再来的,可我这人性子急,心里有事儿的时候等不得,这才自己过来看看,说来也是赶巧了,今日我要不是临时起意来了,还不知道有人是在背后怎么说我的呢。”
玉青霜跟张盈自小就认识。
两个人互相结伴看不惯装腔作势的,一起被别的贵女阴阳怪气的排斥。
对外时两人站在一起,对内时两人就是互掐。
玉青时前世就知道这两人关系极好,故而哪怕是听了几句似真似假的坏话也不往心里去,只是说:“这点心瞧着就很是不错,多谢张姑娘厚赠。”
张盈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是玉青霜的大姐姐,说来也比我大些,姐姐若是不介意,大可直唤我一声张盈便可,我也好借机唤你一声迟迟姐,也省得显得咱们那么疏离。”
她是个惯在场面上说话的性子,哪怕是初次跟玉青时见面也丝毫不见局促,笑笑就说:“其实这点心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过是借机取巧讨迟迟姐的欢心罢了。”
“说起来今日运气不错,有人猎了新鲜的鹿,正准备割了鹿肉烤肉吃,迟迟姐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跟我一起去尝尝?”
她说完了才像是突然想起身边还站着个面红耳赤的玉青霜,顿了下要笑不笑地说:“当然,你要是也馋了想尝尝的话,我也不介意邀你一起的。”
“不过话可先说好了,吃了我的鹿肉,今日就该是你给我认罚,一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的话,那我可不请你去。”
看着玉青霜逐渐变黑的脸,张盈笑得愈发肆意。
“一口都不给你吃,你干看着闻也不行。”
捏着拳头忍了半天的玉青霜听到这里终于爆发,忍无可忍地瞪圆了眼说:“谁说我稀罕你的鹿肉了?!”
“谁说我馋的!”
“我根本就不想吃!”
“我,玉青霜,一口都不吃!”
第457章
面对张盈直白的挑衅,玉青霜的不满简直能从眼角眉梢直接溢出来。
按她自己的想法,今日就算是饿死,她也绝对不会吃张盈说的肉一口。
坚决不吃。
这就是骨气!
然而她坚忍不拔的硬气在玉青时点头的刹那瞬间分崩离析,瞬间表情都变得格外的一言难尽。
她揪着玉青时的衣袖不撒手,闷着嗓子小声说:“你怎么回事儿?”
“我都说了不去,你怎么就答应了?!”
玉青时还没来得及说话,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的张盈立马就说:“你不去没关系,左右我今日也不是来请你的,你就是个顺带的添头罢了,你要是真不去,我还觉得挺不错。”
玉青霜那点儿可怜的面子再三被张盈揪扯下来损,这会儿怒上心头也顾不上面子了,脱口而出的就是:“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
“嗐我就告诉你,我今儿就非去不可了,有本事你就把我撵出去?”
玉青霜赌气说完拉着玉青时就大步往前走在前头。
她跟张盈见了面说不上几句好听的话,可到底是自小就有的交情,不光是张盈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自由出入。
张家的庄子她也是来往惯了的,压根就用不着张盈带路。
张盈落后几步在后头看着扑哧乐出了声儿,招手示意身后的仆妇都跟上,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京郊的庄子不管是地段还是位置都是极好的,故而连带着一连串的主人也都是汴京城的权贵之户。
张家的庄子临山傍水,坐落于山脚之下。
往左边是玉家的,再往前走一段儿,就是被禁卫层层护住的皇庄。
在庄子门前守着的庄头和丫鬟都是认识玉青霜的,见她来了率先笑着行礼问好。
只是看到从未见过的玉青时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走在后头的张盈早猜到了这些人会有如此反应,当即笑着说:“这位是定北侯府的大小姐,也是不久后的端王妃。”
候在门前的人面带惊讶的同时忙不迭下跪行礼。
张盈往前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迟迟姐,请跟我来吧。”
玉青霜再度惨遭无视,气哼哼的撇嘴紧跟着往里走。
可走着走着,她却忍不住说:“张盈,我记得咱们之前来的时候是在后头的池子边上吃的烤肉,这次不是在那儿吗?”
“这庄子你只来过一次,记性倒是好得很。”
张盈难掩笑意地转头瞥了她一眼,说:“上次是冬日残荷映雪景,在池子边上虽是有些冷,可到底是有景可赏,可眼下正值夏日,四处都是可见的荷花荷叶,去池子边上有什么可看的?不如换个地方。”
“换哪儿?”
“竹林。”
“竹林?”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刚来了些许兴致的玉青霜成功被张盈一句话噎得再度哑口无言,可当看到张盈口中的竹林里似乎还有其他人,而且看起来还是男子的时候顿时就惊得张大了嘴。
她嗖地一把抓住张盈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说:“好你个死丫头,这里怎么会有男人?!”
“你自己不想活了别拉扯上我好吗?我…”
“谁说那是外男了?”
张盈哭笑不得地扯开她的手,隔空指了指正围着炭炉打转的青色人影说:“四小姐,请你睁大眼看清楚好吗?”
“那是我亲大哥。”
张盈的亲大哥便是张堰。
只是张堰与其父不同,没走文臣的路子,一直在京中混着没个名头,哪怕是有个旁人羡慕的红了眼都得不来的好爹,至今也未在朝中有一官半职。
张堰虽是男子,可因着两家长辈的缘故与玉青霜也算是熟悉,二者也一直都是兄妹相称,今日张盈也在,私底下见一面倒是也没什么。
因为过度紧张一度没看清楚人的玉青霜听到这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在张盈嘲笑的目光中小声辩解:“我这不是隔太远了一时没看清么?”
“再说了,我上次见你哥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我现在不认识不也是很正常的么?”
张盈难得没跟她呛声儿,反而是一脸深以为然地点头,幽幽地说:“别说你了,连我都要好几年才能见他一面。”
要不是张堰清楚她的性子,进屋就第一时间叫妹妹,乍一看她估计也认不出来。
说完了似乎是怕玉青霜再大惊小怪的,她叹气道:“放心吧,今日在场的不是我哥就是你亲戚,坏不了事儿。”
玉青霜一时没想清楚她说的亲戚是谁,可狐疑还没等起,就被鼻尖逐渐浓郁的香气弄得亮了眼。
蹲在地上扒拉着炭的张堰转头看到她们来了,笑着拍手起身,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
“张堰见过二位姑娘。”玉青时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礼回以一笑。
玉青霜眼睛盯着铁丝网上变色的肉块笑得咧嘴,啧了一声说:“怎么隔了几年不见,张大哥就这么客气了?”
张堰原本就是个洒脱的性子,听到玉青霜这话知道她是不想见外,顿了顿就笑着说:“大哥倒是不想跟你们客气,只是这不是头一次见你姐姐么?”
“既然是来了就别站着了,快坐下。”
炭炉的四周摆了两张小桌和几个小巧的凳子。
小桌上摆满了一会儿准备用来烤的各种吃食,除此外还额外放了不少解腻的果子和点心。
玉青时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视线掠过眼前的四个人和五个凳子,眼底深处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玉青霜还没察觉到潜在的危机,跟张堰说了几句话后来了兴致,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炭炉上。
张盈懒得动手,索性在玉青时的身边坐下,余光扫过玉青时的侧脸,眼中突然多了一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她说:“今日送的那点心我也是第一次见,不知其缘故,迟迟姐可知晓其来历?”
玉青时看似好说话,可实际上并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人。
今日是头一次见,自己能把人顺利请过来,肯定是那一盒子点心的功劳。
只是张盈怎么都想不明白,单是看了那点心一眼,玉青时怎么就会愿意跟着自己过来?
那点心到底有什么自己看不明白的蹊跷?
玉青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想如何回答,可谁知抬头就看到自竹林深处快步走来了一个抱着两根竹子的人影。
张盈也说不出那一刹那间眼前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可就在竹林中多了个人的瞬间,一直萦绕在玉青时周围的那种淡到漠然的冷清顿时就凭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