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扶着匆匆而来,看到玉青时面色煞白,脖子上还有一道骇人的掐痕瞳孔无声紧缩。
再一看倒在地上捂着手哭喊的秦大娘,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了!”
玉青时咳嗽了一声还没言声,周围的村民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村长闻声眉心用力一抖,惊疑不定地看着玉青时说:“她说你抓了她家大宝,要溺死她儿子?”
玉青时艰难地喘了口气,极为牵强地挤出个勉强的笑,无奈道:“大娘是这么说的。”
村长皱眉:“那你做过这事儿吗?”
玉青时苦涩摇头。
“没。”
“我一大早就去担水了,刚挑着水到门前,大娘就冲过来要掐死我,问我要她家大宝,可是…”
“我天不亮就出的门,在井边打水时还跟好几个村里的嫂子说了话,我上何处去得见她的大宝?”
她的话音刚落,地上勉强被人扶着站起来的秦大娘就愤怒非常地吼道:“你放屁!”
“昨天我亲眼看到你要把大宝摁到水里溺死!就是你…”
宣于渊不悦地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大娘,有理不在声儿高。”
“你口口声声说玉青时要溺死你儿子,可除了你以外,有人看到了吗?”
昨夜河畔深处,无人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秦大娘一想那场景就心神俱裂,嘶吼着又要冲过来跟玉青时拼命。
玉青时似是怯了不由自主地朝着宣于渊的身后躲了一下。
宣于渊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心头无声微颤。
他尽管心里清楚玉青时的柔弱都是故意装出来给人看的,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挡住了秦大娘所有可能的动作。
他面露不善地看着已经接近疯魔的秦大娘,不耐道:“没见着孩子就去找孩子,你在此嚷着喊打喊杀的有什么用?”
“我儿子就是被玉青时抓走的!”
“我不问她要问谁要?!”
“我没有…”
玉青时瑟缩在宣于渊的身后,低着头小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家大宝在哪儿…”
“贱人!你还敢…”
“放肆!”
“都给我住口!”
村长怒吼一声打断众人纷闹,黑着脸说:“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孩子找不着了,孩子不见了,不紧着去找孩子,反倒是在这儿闹上了,这都算什么事儿!”
他说着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四周的村民说:“各位既然都来了这儿了,就都搭把手帮忙找找,看看这孩子到底在哪儿,不管怎么说,孩子…”
“找着了!”
“村长!秦大家的孩子找着了!”
有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的年轻男子挥舞着手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说:“大宝在家里的铺上睡得好好的,我去的时候还在打小呼噜,他爹刚喝了酒到家不久,听见我说叫上孩子过来了,他俩比我慢些,一会儿就到了。”
他一口气说完扶着膝盖喘了口气,也不看旁人,径直跑到玉青时的身边轻声说:“迟迟你别怕,孩子找着了好好的。”
“不是你做的事儿,谁也诬陷不了你的。”
玉青时闻言微怔之下感激颔首,低低地说:“谢谢。”
她分明一个字都没多说,可这人听了不知何故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大半。
他摸着后脑勺龇牙露出个笑,欲盖弥彰地说:“你别怕,有我…有我们帮你,不会有事儿的。”
玉青时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被彻底无视的宣于渊暗暗磨起了后槽牙。
他目光森森地看着眼前男子,眼底泛起点点不悦。
这口大白牙,他瞧着怎么如此碍眼?
第61章
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年轻人打破了眼前僵局,一群人正四处张望不知所措时,村长皱眉说:“薛强,你真见着秦家大宝了?”
被叫做薛强的男子嗨了一声,龇牙笑道:“这事儿我哪儿能说假?”
他今日赶了个大早回村,刚进村口,就听说秦大娘来找玉青时麻烦。
急匆匆赶过来听说是大宝找不着了,不清楚情况一时也不好贸然开口。
趁着众人都在此处看热闹的功夫,他就跑着去了秦大家一趟。
说来运气也好,到门前就遇上了外出喝酒刚归家的秦大,两人一同进屋就看到了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大宝。
他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好气地看了宛如失魂的秦大娘一眼,无奈道:“大娘,也不是我说什么,大宝在家里好好的,你怎地跑到这儿来闹事?”
重点是闹就罢了,还口口声声非说是玉青时把人溺死了。
孩子无事也就罢了,可要真是有点儿什么闪失,有秦大娘这几句话在先,玉青时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人闻言神色微妙。
秦大娘却恍遭雷劈似的愣住了神。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强,咬牙说:“你说大宝没事儿?”
“他真的在家?”
“玉青时真的没对他下杀手?”
薛强听到她到了这时候还不忘往玉青时的身上破脏水,有些忍无可忍地说:“大娘,这事儿跟迟迟有什么干系?”
“好端端的,你非要攀扯她作甚?”
“大宝他爹醉了酒还没醒透,拉着大宝来可能要慢些,可一会儿指定就到了。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就在这儿等着瞧,自己亲眼见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似是不耐跟鬼迷心窍的秦大娘多说,转头看向沉默的玉青时,望着她脖子上的淤青面上多了几分惭愧。
他轻声说:“也是怪我腿脚慢,没能尽快把大宝在家的消息带回来,这才闹了这么大的误会,害得你平白还被伤成这样。”
“万幸是人没事儿,只是这淤青看着吓人,想来也疼得厉害,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些消肿化瘀的草药,你记得每日敷上些,过不了几日就能大好。”
玉青时挤出分笑低低地嗯了声,轻得几乎听不清地说:“谢谢。”
薛强面色如常,可耳朵却红得越发惊人,出口的话也多了几分紧张。
“没事儿,这都是我该做的。”
宣于渊牛高马大的一个大高个,还生了张不错的脸,可就是这么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在此时杵着个拐站在旁边全程被当成了空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小子,龇着口大白牙对玉青时献殷勤。
更气人的是玉青时平时对他从来没个好脸。
怎么对着这黑小子就如此温和?!
宣于渊压制着不满抿了抿唇没言声。
之前被他顺手关在院子里的元宝也终于挣脱了牢笼,抓着个小扫把冲出大门,直溜溜的就朝着玉青时扑了过来。
“姐姐!”
玉青时这会儿手脚都还发着软,被他这么没轻没重的一撞,指定还要倒地。
宣于渊正想伸手把他摁住。
可没等他出手,刚刚还在对玉青时献殷勤的薛强就哈哈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夹着元宝的咯吱窝把人抱到了空中。
“元宝!”
元宝手里还抓着个小扫帚,看清眼前的大脸惊喜得不行地叫了起来。
“薛强哥哥!”
“嗷嗷嗷!薛强哥哥你回来了!”
元宝想也不想的把扫帚一扔,抱着薛强的脖子就旁若无人的哼唧了好几声。
他腻歪完了,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跑出来的目的,赶紧扑腾着小脚着急道:“薛强哥哥你快放下我下去,我要去保护我姐姐!”
薛强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重重揉了揉他的脑袋才说:“你姐姐没事儿。”
“用不着你保护。”
他说着也没把元宝放下,熟练的让元宝抱着自己的脖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看了玉青时一眼才说:“你姐姐好着呢。”
元宝坐在他的胳膊上探头去望玉青时。
玉青时虽是脸色仍不太好,可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我没事儿。”
元宝见了小大人似的拍着胸口说:“没事儿就好。”
“姐姐你放心,有我和薛强哥哥在,我们一定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薛强乐不可支的跟着点头,赞成道:“这么说是不错,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元宝和薛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个精光。
宣于渊尚停滞在半空中的手缓缓缩回,看着眼中仿佛完全没自己这个人的元宝,落在薛强身上的目光诡异之中透着沉冷。
这厮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宣于渊心中悲愤无人可知。
这会儿也没人在意他隐隐透着青紫的脸色。
薛强和元宝自顾自地乐呵不停,惹得秦老太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周围的村民自发的把满目痴呆站着没动静的秦大娘和玉青时隔开,时不时地朝着秦大家的方向张望。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醉得神志不清的秦大终于带着满眼困意的秦大宝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