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玉青时不信,元宝豪迈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脆生生地说:“我可以的!”
“一会儿我就跟你一起去,什么活儿我都能做!”
丁点儿大的娃娃还没锄头把子高,下了地除了抓蛐蛐儿扑蝴蝶又能做什么?
玉青时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很是配合地点头,赞扬道:“元宝真厉害。”
“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我干活儿。”
元宝得了这话扒饭扒得更加卖力,小脸埋进碗里就没再抬起来。
玉青时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把灶里的火炭熄了,碗筷收拾好,拿上背篓和锄头带上元宝就出了门。
这一去直至日落才回,背篓里甚至还背了个娃娃。
宣于渊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失神,见状赶紧把背篓接下来放在地上,看着在背篓里睡得冒鼻涕泡泡的元宝,一阵好笑。
“怎么还睡着了?”
玉青时甩了甩酸疼的肩膀,轻声道:“在地里蹦跶了一天,在地埂边上就开始打呼噜,叫都叫不起。”
元宝睡得过分的沉,玉青时没了法子,只能是把人囫囵装进背篓里背了回来。
万幸这篓子还算结实,半道儿上也没把元宝从底下漏出去。
玉青时正想弯腰去抱元宝,可手还没伸出去,地上的背篓就被宣于渊单手拎了起来。
他虽是单手拎的,却也稳当。
元宝在里头晃了晃也不见醒,抱着篓边依旧睡得安稳。
宣于渊拎着背篓走到门前,指了指里屋的方向,回头问:“我可以进去么?”
他虽不客气,可也注重分寸。
除了自己的侧屋和院子,从不踏足其他地方。
玉青时闻言愣了一下,点头道:“放到里头的床上就行。”
宣于渊去把睡得跟小猪似的元宝安置好,转头出门就看到玉青时打水洗手。
水声哗啦轻响,夹杂着玉青时充斥着疲惫的嗓音:“中午焖的饭还有多的,我一会儿打个鸡蛋炒了就能吃,你帮我把摘来的青菜洗了?”
“行。”
宣于渊杵着拐蹦过去拿玉青时带回来的菜,转身准备打水时,却看到玉青时的手上满是破开的血污。
他见状唇角无声抿紧,皱眉道:“你手怎么了?”
玉青时像是累得狠了,听见他的话反应愣比平常慢了一拍,顿了顿才说:“锄头把子磨的血泡,我嫌碍事儿给挑了。”
芸娘在的时候待她极好,很少让她做下力气的活儿。
玉青时偶尔跟着下地,顶多就是择菜撒种子,再不济就是捡点儿稻穗。
可今时不同往日,轻的重的她都得自己来。
头一日下地挥锄头,不到半日,掌心就全是血泡。
血泡鼓着的时候没什么,可一挑破,看起来血肉就模糊成了一片。
破口入水,就连水里都多了丝丝血色。
宣于渊默默抿唇不言。
玉青时自己倒也不在意。
明明满手血污破损的是她的手,可这人对旁人下手狠,对自己下手也是同样的不留情面。
面无表情的用针把一个个血泡挑破,破皮之处直接用剪子剪了,满手露出来的嫩肉却不见半点变色,仿佛一点儿也察觉不到疼。
她连着打了两盆水把手上的血污洗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就问:“不去洗菜你杵这儿干什么?”
宣于渊缓缓吸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玉青时略带苍白的脸,哑然道:“玉青时,你待自己也这么狠的吗?”
第73章
玉青时听到宣于渊的话脊背不明显地僵了一下,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把手伸进水盆里涮了涮,淡声说:“这就算狠?”
宣于渊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玉青时把水倒了木盆放好,头也不回地说:“趁着天还没黑帮我把青菜洗了。”
她说完在堆满了谷糠的箱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敲破了壳把鸡蛋用筷子打散。
弯腰把火灶里的柴捡出来几根,等火势稍微小些,在锅里放了一点儿之前熬好的猪油。
猪油被火苗的热度烧得冒起了淡淡的青烟,打散的鸡蛋顺着锅边倒下去,噼里啪啦的一声响,锅里就多了一层黄澄澄的炒蛋。
炒蛋至金黄,趁热把鸡蛋舀到碗里,就着锅里剩下的油光把中午剩下的冷饭炒散,把炒好的鸡蛋捣碎了倒进去。
洒上点儿盐,最后出锅的时候再在上头洒点儿切得碎碎的葱花,一碗香气扑鼻的蛋炒饭就好了。
炒饭的锅稍微用水涮洗一下,添上两勺清水。
再把宣于渊洗出来的青菜掰成小块直接放进去,盖上锅盖等煮开。
玉青时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把袖子放下来一些说:“你看着点儿火,我去叫元宝起来吃饭。”
宣于渊蹲在火灶边,抓着根长长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灶里被烧得火红的木柴,听到玉青时脚步渐远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倔呢…”
他的小声嘀咕没人听到,元宝被叫起来看到黄灿灿的蛋炒饭却发出了欢喜的呼声。
“炒鸡蛋饭!”
“我明天还要去抓蚯蚓来喂鸡!”
“鸡吃得饱饱的,我们就天天都有鸡蛋吃了!”
玉青时被他的豪言壮语逗得笑出了声,往他手里塞了个空碗,说:“赶紧去坐下吃饭,吃饱了再去睡觉。”
她说完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筷子插了一下锅里的青菜梗,确定都煮熟了才用笊篱把青菜都舀出来放在大碗里,端着放到了桌上。
宣于渊已经把炒好的饭分发到了碗里。
玉青时走过去还没坐下,他就把筷子递了过去。
“吃饭?”
玉青时接过筷子嗯了一声,坐下静静吃饭。
饭间无人顾得上言语。
元宝把自己的碗扒拉得宛如抛光般锃亮,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吸着鼻子闷闷地喊:“姐姐。”
玉青时一听这调调就知道是困了,忍笑道:“瞌睡来了就自己去睡。”
元宝用手背揉着眼睛竭力抵制瞌睡虫的来袭,不放心地小声说:“那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哦。”
“说好了我要去帮你的。”
“好好好,我记住了。”
“快去睡觉。”
元宝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不一会儿在外头就能隐隐听到里头传出的小呼噜。
显然是睡得极香。
宣于渊听到这小猪似的动静嘴角无声抽搐,拿着抹布不是很熟练的把简易的饭桌擦干净,扶着腰说:“你明天…”
“你明天…”
两人开口说的还是都是一样的开场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话音戛止,空气中都添了一丝说不清的尴尬。
宣于渊摸着鼻子笑出了声,抬了抬下巴说:“你先说。”
玉青时不知道他笑什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淡淡道:“明天我出门的时候在锅里熬上粥,等元宝起来了,你带着他一起吃?”
宣于渊本以为她会说让自己去帮忙,心里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小期待。
可听到的话跟他自己设想的,显然不是一个内容。
他嘴角的笑意缓缓凝滞,声调也莫名沉了下去。
“你自己去?”
玉青时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得很理直气壮。
“不然呢?”
秦老太去照看秦大无法脱身,元宝人太小,这两人都是帮不上忙的。
至于宣于渊…
下地是要用力气的活儿,这人的腿伤未愈,走动不方便,别说是双脚陷在地里翻土,只怕是下了地连蹦都蹦不利索。
别说是帮忙,不添乱就算是不错的了。
她今日原本还想要不花些银子雇人来帮忙,可打听了一圈却发现,村里谁家都忙着,没谁能为了三瓜两枣的散碎铜板耽误了自己家的庄稼。
去外头请人也不是不可,可花出去的工钱就高了。
今年地里的收成还没出,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样儿。
要是把翻土的成本弄高了,一年到头就相当于是白忙活了。
玉青时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自己去挖。
她把抹布洗干净挂好,轻声说:“元宝吃过早饭要是闹着去地里,你就任由他去。”
“来回的路他都是认识的。”
玉青时说得轻描淡写,宣于渊却觉得像是被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堵住了喉咙。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不知名的烦躁,呵了一声说:“那你就自己去吧。”
我看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他恶狠狠地扔下话拔腿就走。
背影都透出些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凶狠。
玉青时满眼莫名其妙地拧起了眉,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她不是做惯了苦力活儿的,今天在地里折腾了一日,撑到这会儿也有些顶不住了。
把该收拾的收拾好,就忍着浑身的不适早早去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