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在地里跟着上蹿下跳了一上午,收获颇丰。
小篮子里装了好些奇形怪状的小石块,还有些用大树叶子包起来仍在扭动的蚯蚓。
听玉青时叫他回家,他赶紧又拿了一片叶子把蚯蚓盖住,包好了确定不会跑出来才挎着自己的小篮子上了地埂。
玉青时把放在地埂上的背篓背起,看了一眼他视若珍宝的篮子,好笑道:“你抓这些干什么?”
元宝一本正经地答:“抓回去喂鸡!”
“奶奶说,鸡吃了虫子长得快,说不定一天能多捡几个鸡蛋呢!”
提起香喷喷的鸡蛋,元宝对待篮子里的蚯蚓越发小心,光是用叶子包着还觉不够,又把一只满是泥的小手盖了上去。
这么大的娃娃,大多时候都是一会儿的热度,可在很多事儿上,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坚持得很。
面对他笃定的目光,玉青时忍笑点头。
“奶奶说的有道理,做得不错。”
得了夸赞的元宝越发飘飘然,直接把篮子里的蚯蚓当做了不可多得的宝贝,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回家。
宣于渊正坐在石磨上指点江山,听到门外有说笑声响,赶紧抓起一颗小石子朝着火灶前的人影砸了过去。
正在往火灶里添柴的张堰不满回头,不等开口就被宣于渊拎着衣领朝着后头狠狠一甩。
“来了,赶紧走!”
张堰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木柴,听着门外逐渐逼近的说笑声,狠狠咬牙对着宣于渊龇了龇牙,实在是气不过索性扑过去在宣于渊的脸上重重揉了一把。
宣于渊怒而瞪眼。
可不等他还手,张堰就赶在玉青时进门之前闪身进了宣于渊在的侧屋,从侧屋的窗户里翻窗而去。
人都跑了,再怒也没意思。
宣于渊没第一时间领悟到张堰对自己动手的深意,沉迷于伪装不可自拔,勤快得不行地往灶里添柴。
走到门外闻到一股浓浓郁的米香,玉青时推门的动作稍僵了僵。
她推门而入,正巧就看到宣于渊被火灶里熏出来的烟呛得不住咳嗽。
宣于渊捂着嘴退了一步,扭头看到玉青时和元宝,忍着咳嗽说:“回来了?”
“咳咳…”
“我焖了饭,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宣于渊不久前在地里大放厥词,说自己做饭。
玉青时本来也没想过他真的会做。
可谁知这人竟也有不光嘴上叭叭的时候。
只是不知是怎么折腾的,锅里的米香着,人的脸也花了…
好好的眉眼,愣是被不知从哪儿抹到的锅灰弄得一脸黑。
两边脸上都是乌黑可见的手指印,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弄上去的。
宣于渊这样子看着怪趣可笑。
可玉青时还是很给面子。
她给宣于渊留了些颜面没直接说穿,只是放下背篓说:“你去洗把脸吧,剩下的我来。”
宣于渊捏着根没放进去的柴愣了一下,茫然道:“我早上洗了。”
玉青时嘴角抽抽没接话。
元宝放下自己宝贝的篮子回头看清他的脸,当即就爆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
“于渊哥哥,你的脸…”
“你变成大花猴子啦!”
童言稚语声声回响,宛如当头一棒打得宣于渊颤了个激灵。
他捏着木柴的手指狠狠一紧,突然想到张堰走之前多此一举揉自己的那一下,脸色顿时黑得比锅底还难看了几分。他抬起手背在脸上试探着蹭了一下,看到手背上的乌黑,暗暗咬牙。
张!堰!
溜走的张堰走着走着脊背发凉,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嘿嘿冷笑。
“抓我做苦力帮你做饭讨美人欢心,还想吃干抹净用完就扔,做梦!”
被宣于渊在心里插了无数刀的张堰,心情愉悦地吹了个口哨,在无人可见的树枝间飞跃而去。
宣于渊忍着胸口翻涌的暴躁洗了脸,擦着脸上的水走过来时,玉青时已经麻利地把锅里焖好的米饭舀了出来。
他殷勤地把装了饭的木盆用盖子盖上,扭头看了眼没看到秦老太,奇怪道:“老太太呢?”
“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宣于渊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秦老太与人说话的声音。
蹲在自己的宝贝篮子前的元宝听见动静跑出去叫奶奶,不一会儿就牵着秦老太的手走了进来。
玉青时看到秦老太苍白得吓人的脸色,无声皱眉。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出什么事儿了?”
第72章
秦老太打起精神坐下,发愁地叹了口气才说:“没出什么事儿,就是有个难处想跟你说。”
玉青时闻言眼底冷色散了不少,狐疑道:“什么难处?”
秦老太愁得不行地摇摇头,沙哑着嗓子说:“你大伯被你大娘伤得厉害,现在连床都起不来,往后这段时间,饮食起居只怕是要人照顾。”
秦大娘发疯砍人,为避免她再伤人,被村长做主关到了家祠后头的茅屋里。
他家三个娃,大闺女十三岁那年就嫁到了别的村子里去,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回来一次。
家里剩下一儿一女。
儿子八岁,女儿七岁。
这样大的小娃娃,别说是照料秦大,就算是自己都不见得能顾好。
村长之前让人来寻秦老太去,为的就是这个。
秦大娘被关,秦大卧床,他家的生计就成了难事儿。
可这村里能算得上是秦大血亲,且能在这种时候去照料的,也只有秦老太了。
秦老太跟秦大闹得再不可开交,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自己的亲儿子卧床养伤,让她去照看她心里也是肯的。
只是她去照料秦大,那这家里的活儿就全都担在了玉青时一个人的肩上。
春耕在即,地里的活儿一刻也耽搁不得。
家里的地虽是不多,可活儿琐碎得让人头疼。
两个人做都要紧着时间忙活一刻都不敢闲着,若是全扔到玉青时一人头上,只怕是…
秦老太愁得眉毛拧结打不开,不住地叹气。
要撒种的地才翻了一小半,翻完土还有撒种,护秧,选苗插秧。
这些活儿全堆在一起,就算是把玉青时当做地里的老黄牛来磨那是也做不完的。
可若是她跟着下地,秦大和家里的两个孩子就无人照料。
她是秦大的娘,是孩子的奶奶,要她睁眼看着撒手不管,她也做不到。
听出秦老太的为难之意,玉青时轻声一笑,淡声道:“就为这事儿有什么可发愁的?”
“大伯既然是伤得厉害,你去帮着搭把手也是好的。”
“家里的活儿都有我呢,你放心就是。”
秦老太闻声苦笑,无奈道:“你说得轻巧。”
“那么些活儿,哪儿是一时半会儿能轻易做完的?”
她琢磨了一会儿,迟疑道:“要不这样,我早些起来去你大伯家里把饭做了,把大宝他们安置好,就到地里去,你早起直接去,然后…”
玉青时想也不想地摇头打断她的话,好笑道:“那怎么行?”
“甘蔗不能两头甜,人也不能两处跑。”
“这么折腾,不等大伯好,你说不定就撑不住垮了身子。”
秦老太身子骨本来就不怎么好,平日里玉青时也不忍让她多干点儿什么。
去照料病人本就不易,若是再两头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了岔子。
玉青时见秦老太眉宇间愁云不散,笑着劝解了几句,转过身在无人能察处眼中翻涌的却全是阴冷。
既然是发疯砍了人,那怎么就没直接把秦大砍死?
死了一了百了,倒省了不少烦忧。
她背对着秦老太准备做菜,在一旁听了半晌的宣于渊压制着挣扎无声抿唇。
下地做农活儿?
秦大伤得实在厉害,勉强把流血的伤处包上人就昏死了过去。
眼下是一刻也离不得人。
秦老太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跟玉青时商量,话说得差不多了,她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要折回去。
玉青时手上还拿着勺子,示意元宝把秦老太拉住才说:“再着急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菜马上就弄好了,你好赖吃几口。”
秦老太魂不守舍地吃了半碗饭,拿上玉青时特意装出来的食盒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玉青时捏着筷子沉默良久,往元宝的碗里夹了块土豆,说:“大人的事儿跟你没关系,好生吃饭。”
元宝卖力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把嘴抵在碗边眼巴巴地望着玉青时,含糊道:“姐姐,我可以跟你下地干活儿的。”
玉青时被他的话逗笑,莞尔道:“是么?”
“你现在这么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