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时擦了擦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眼天色,想了想把锄头拿到地埂上放好,转头对着元宝说:“时辰还早,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你先收拾着回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做饭。”
元宝乖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宣于渊放下锄头嗨了一声,说:“你去哪儿?”
玉青时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拉整好,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说:“与你何干?”
宣于渊被一言噎住没接上话。
等回过神来,玉青时已经走远了。
元宝目睹这一幕很是悻悻,学着宣于渊平时看热闹的样子摇了摇头,笑道:“于渊哥哥,你这次可是真的把姐姐惹恼了。”
玉青时轻易不动怒。
可一旦真的生了恼意,断然没平日里那么好说话。
宣于渊自知早上的误会闹得不小,听见元宝的嘲笑难得没反驳,只是杵着锄头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
元宝闻言愣了愣,故作深沉地说:“要不你哄哄?”
“哄哄?”
“对啊。”
他学着秦老太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一本正经道:“我之前要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或者是受了委屈,奶奶和姐姐都会哄我的。”
“只要她们一哄我就高兴了。”
“你哄哄姐姐,姐姐可能就不生气了呢?”
元宝这个提议对宣于渊而言过分新奇,以至于他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元宝见他不答言,哼了哼说:“你要是不把姐姐哄高兴了,说不定姐姐往后就都不理你了。”
“到时候你不光是没有新衣裳穿,估计连饭都吃不上。”
“说不定哪天姐姐看你实在不顺眼了,还会找机会把你扔出去。”
玉青时想把自己扔出去的心思一直都有。
这一点元宝不强调宣于渊自己心里也有数。
只是哄人高兴,这事儿他着实是没做过。
宣于渊摸着下巴想了想,对着元宝神秘兮兮地招手。
“你过来与我仔细说说,你生气了的话,她们都是怎么哄你的?”
元宝和宣于渊两个人没回家,盘腿坐在地埂上小声说话。
不知说到什么,两人急急忙忙地收拾好了农具赶了回去。
不一会儿,宣于渊就拎着拐杖在元宝的带领下进了山。
玉青时对此全然不知。
她在小河边把身上的泥洗干净,对着水面稍微收拾了一下,确定没什么不妥后直接去了村长家里。
村长的儿媳芳嫂子见她来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笑着说:“这不是秦老太家的迟迟吗?”
“你怎么来了?”
地上摆着的是装成了袋的米糠。
芳嫂子正在把这些米糠搬进院子。
只是袋子大,装的米糠也多,她试了几下都没能扛起来。
玉青时见状没说别的,帮忙拽住袋子一角说:“有些事儿想找村长说说。”
芳嫂子为难一笑,可惜道:“可公爹出门了,现在不在家。”
“你要是有事儿找他的话,要不改日再来?”
来都来了,要是又跑空一趟,那她想问的事儿可能就要多耽搁几日。
玉青时皱眉问:“那嫂子你知道村长什么时候回来吗?”
芳嫂子摇摇头,不确定道:“不好说。”
“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了,也有可能要下午些才能到。”
玉青时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看到堆在门前的袋子还有芳嫂子满头的汗,索性说:“我先帮你把这些搬进去,顺便等等村长。”
芳嫂子听了赶紧摆手:“那怎么行?”
“这活儿…”
“有什么不行的?”
“顺手出把子力气的事儿。”
见玉青时坚持,芳嫂子没再推拒,跟她一起合力把堆在门前的米糠都搬进了院子的茅草棚子里。
袋子都摆好了,芳嫂子连忙拉着玉青时进屋休息。
她倒了碗水递给玉青时,摁着她坐下才说:“今日多亏了你。”
“不然一会儿要是下起了雨,把这些米糠淋湿了就糟了。”
玉青时沿着碗边喝了半碗水,用袖子挡住不由自主发颤的手,笑道:“搭把手的事儿,这有什么值当说谢的?”
“往后嫂子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也只管去喊我就是。”
芳嫂子跟玉青时接触不多,不曾想这人看着冷清,却是这么个热心肠,愣了一下撑不住笑了起来。
“你倒是不吝惜自己的力气。”
“只是瞧着这么娇嫩的个小姑娘,那些下力气的苦活儿嫂子可不忍心让你去做。”
见玉青时手里的水见了底,她又进屋去找了些晒的红薯干放在盘子里端出来。
“家里没什么可招待的,这红薯干还是去年晒的,你吃些甜甜嘴,公爹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玉青时正想说不用,门外就响起了村长的声音。
她和芳嫂子同时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进门的村长见着玉青时顿了一下。
他皱眉道:“迟丫头你怎么来了?”
不等玉青时开口,他就沉声道:“是不是你那大伯又闹什么不安分的幺蛾子了?”
第86章
玉青时听到村长含怒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张嘴却道:“村长您误会了。”
“我大伯伤得厉害在家里都起不来床,怎会生事儿?再者说…”
她似是遮掩苦闷似的低下了头,揪着衣摆小声道:“大伯和大娘都不是坏心眼的人,之前的一些事儿想来也都是误会,不会如此的。”
秦大家两口子的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
这会儿听到玉青时还在为他们二人辩解,不光是村长面露讶然。
就连芳嫂子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玉青时小小年纪就被迫持家,还遇上这么两个恶心人的长辈,日子过得属实不易。
村长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没就此事发表言论,摆手示意她坐下后才说:“你能这么想倒是不错,只是你家现在情况不同,你奶奶和元宝都指望着你撑起一家的脊梁骨,你处事还是当硬气些,不可让人随意欺辱的好。”
玉青时一脸受教地点点头,笑道:“您说的我记住了。”
芳嫂子拉着玉青时坐下,把装着红薯干的盘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闲聊似的说:“你这丫头性子太绵软了些。”
“秦大家两口子处处说你坏话,如今他卧床不起了你还记着给他送养身子的鱼汤,你也不怕他身子养好了再来找你的麻烦?”
“芳华。”
“不可胡言。”
被村长警告了一句,芳嫂子摇头笑笑说:“公爹,这事儿咱村里谁不知道?”
“我就算是不说,也没谁真的瞎了眼睛。”
她拍了拍玉青时的手,轻声道:“那起子恶心肠的人有如今这下场都是报应。”
“你做什么都不见得能看出你的好,何必浪费一番心意?”
“要我说,与其浪费了好好的鱼汤,不如留着给元宝补补个儿,元宝吃了快些长成,来日才能给你和你奶奶遮风挡雨。”
玉青时闻言下意识地怔住不言。
昨日的鱼汤是送去给秦老太的,只是怕秦老太一口都吃不上才多装了些。
可听芳嫂子这意思,怎么像是她特地给秦大备的?
宣于渊和元宝昨日去送汤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她为免被看出异色出手不语,芳嫂子见状却是无奈轻笑。
“我之前听说你把秦大家两口子砍伤了,还以为你是个什么狠辣性子,如今得见才知,竟是个绵软的丫头。”
提起前事,玉青时苦涩难言,揪着衣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会子也是实在没了法子。”
“我爹娘去得早,就留下个元宝,那是全家的指望。”
“大伯大娘想把元宝卖了,爹娘知道后在地下也难得安宁,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不可能答应,不然的话,我也不敢做出那样的举动。”
拿刀伤人是不对,可也分伤的是什么人。
芳嫂子这会儿想想也没觉得玉青时做错。
村长见她俩说得越来越远,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迟丫头。”
“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儿?”
玉青时像是被提醒到了,赶紧站起来说:“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想跟您打听打听入学的事儿。”
村长惊讶出声:“入学?”
“对。”
玉青时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轻声说:“别人家的孩子四五岁就开蒙了,可元宝如今六岁,还不知学堂长什么样儿。”
“他一日似一日的长大,往后总不能一直在田间地头来回的跑,我想着如果合适的话,还是想送他去学堂进学。”
不求他来日能饱读诗书博取功名,也不奢望他能就此出人头地。
可该读的诗书,当明的道理,玉青时还是希望元宝都能有机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