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他?”隗离反问。
“也不是。”蓝舒音含糊地一语带过,“不过本来打算明天就回去的,现在碰上了姜家人,我准备在港州多待几天,顺便……”——再去一趟棠岛。
但她迟疑了一下,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体验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你……”隗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对了,我和常静瑜走后,里面发生了什么?”蓝舒音怕他追问,扬声盖住了他的话。
隗离笑了笑,却说,“等你见到方涣就知道了。”
到了山脚,树荫下坐着个背影佝偻的男人。蓝舒音以为是纳凉的路人,也没在意,直到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才发现是方涣。
“你……”蓝舒音差点没认出他来。
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她竟觉得,方涣像老去了十岁。原本乌黑的鬓角白了一块,眼尾爬上了深重的皱纹,连挺拔的脊背都略显佝偻。他整个人,像被时间按下了快进键,透出一种暮气沉沉的疲惫。
对上蓝舒音震惊的目光,方涣扯出一抹苦笑,伸出了左臂。
他小臂上的刺符消失了,皮肤上只余下些许浅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后正在愈合。
“常仙果然名不虚传。”方涣的音色也沙哑老化了几分,“但这代价……也确实沉重。”
蓝舒音渐渐明白过来,“所以,我们走后,他用你这十年寿命,续给了常老爷子?”
“我不清楚。”方涣摇头,神色却异常平静,“不过,这是我自愿的。比起少活十年,我更不想现在就死。”
蓝舒音一时沉默。
“阿音。”隗离突然开口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就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蓝舒音收回目光,语气疏淡道,“谁都别跟着我。”说完不等回应,头也不回地走了。
……
此刻,更高一层的盘山公路拐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车门轻响,一个穿着便装的调查员钻进副驾。
王葵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怎么样?”
“很顺利,姚怀玉已经押回去了。”
王葵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次拿起望远镜。
女子已经沿着小径渐行渐远,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后座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问道,“王队,要派人跟上去吗?”
“一个倒霉的探险博主,不必浪费精力。”王葵的视线纹丝不动,始终锁定在山下那道修长的身影上,“头儿说了,我们的任务是看好他。”
她轻轻转动调焦环,镜头里隗离的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就在这个瞬间,青年忽然若有所察地偏过头,视线淡淡地迎向望远镜的方向。
纵然隔着数百米,王葵却突然心头一悸,下意识放下了望远镜。
她蹙眉凝视着远处的那抹黑点,低声喃喃,“这人……确实有点古怪。”
与此同时,山脚下。
蓝舒音突然的冷漠,让隗离和方涣都怔了一下。
隗离注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微暗,正欲跟着离开,方涣突然唤道,“魏老板?”
这一声带着试探,可更多的,却是笃定。
隗离回身,挑眉不语。
对上他温和的目光,方涣心中又笃定了几分,道,“魏老板亲自来港州,是为了蓝小姐?”
隗离唇角微扬,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只是说,“你自愿献出的东西,要不回来的。”
他一眼看穿自己的目的,方涣也就不演了,咬紧牙关道,“魏老板神通广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此刻的他,早已不见在蓝舒音面前强撑的平静洒脱。
“既想破咒求平安,又后悔折损寿数。”隗离轻轻摇头,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执念太深,反受其累。”
“是!我承认当初是自愿的!可我不甘心……凭什么?”方涣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那老东西命里本该只活三十岁,如今八十有三,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用我的寿命?”
他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怨愤,“这公平吗?”
“人心总是贪求两全。可这世间,从来都是有得必有失。”隗离望着他,神色依然是温和的,可吐字却显无情,“方公子,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离去,衣袂在风中轻扬,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方涣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眶渐渐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良久,他缓缓平复心情,眼底的怨愤不甘化为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既然常仙能夺他十年阳寿给他人,那这世间,必然也有法子能把他失去的还回来。
他毅然转身,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实。
第50章 棠岛浴场①·入岛 阿离还信科学啊~……
蓝舒音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逛着, 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挥之不去。她关了手机,闻到街边香气,是一家老字号的牛杂摊。
摊主很忙碌, 操着一口方言招呼客人,指了指摊车上那块写着价目的小木牌, 又比划了个数钱的手势。
蓝舒音摸了下口袋, 发现没带现金,就走了。
左右两只手全都光荣负伤,她突然决定犒劳自己,便跑回酒店, 大手一挥叫了客房服务。
一份经典快餐套餐,汉堡薯条炸鸡翅。
然后她像是有什么大病, 手指能拿东西,但她偏不。偏要低头用嘴去叼。动作笨拙又费力, 却乐在其中。直到吃得太急不小心咬到舌头,才疼得哇哇大叫,在房间里毫无形象地发泄了一通。
叫完, 心里总算舒坦一些了。
她重新坐好,慢条斯理地吃完剩下的薯条, 将垃圾收拾好放到门外,就开始洗手换药。
不得不说, 灵之微末的效果惊人,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左手那道更深的伤口已经比右手的浅多了。且抓握基本恢复。
再想到夜宴上那些人趋之若鹜的模样,她心想难怪。
这么惊人的修复力,枯木逢春也不过如此吧。
吃饱喝足后,蓝舒音抱着笔记本电脑上了床。
她先搜索了“港州姜家”。跳出来的多是些慈善捐款和地产开发的边角新闻, 看得出这个家族行事极为低调。但当她加上“玄学”“风水”“续命”等关键词后,几条来自陈年小众论坛的帖子才浮出水面。有人含糊地提及姜家掌握着某种“借命续命”的秘术,更有匿名用户暗示其祖上与一个“能行走于阴阳两界的家族”交往甚密。
可当她点进去,却发现内容都被删除了。
她记下了几个关键名字,转而输入了【棠岛】
这次的信息庞杂许多。
比如,这个位于南州以南的小岛,百年前曾是个繁华的贸易节点。十几年前也曾有开发商投入巨资规划建设,却接连遭遇施工事故,最终烂尾。再比如,棠岛最为人所知的就是灵异传闻,这多半归功于岛上那座有名的——“神乐浴场”
传说那里曾是一座青楼,战乱时期发生过一桩骇人听闻的惨案,自此怪事不断。当地老人世代相传,说当年楼里有位女子妄用妖术,企图禁锢神灵,以致触怒上苍,整个棠岛也由此衰败。
妖术,禁锢神灵?
似乎隐隐对上了。
蓝舒音有种预感,棠岛上可能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她立刻点开机票页面,发现没有直达,但机场一天有两班往返棠岛的专线接驳车。
页面底端有一条当地旅游局的警示:
【棠岛基础设施尚不完善,部分区域无通信信号,请游客务必做好充分准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订好明天一早飞南州的机票,蓝舒音合上笔记本,打开了电视。电影频道正在放一部恐怖片,她看得颇有兴致,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才想起手机一直没开机。
屏幕亮起,跳出不少未读信息。她先给黎漾和玄冰冰回了信,才点开姜无恙的对话框。
他发了一堆,大致是说家里都已安抚,让她不必挂心,还表示可以先替他哥探探口风。她没回,只是顺手把他的备注名改了。
常静瑜也来了好几条,询问她的去向,担心她是否不快,并且想再邀请她到家中做客。她只简单解释自己有事先走了,然后婉拒了邀约。
将未读列表反复拉到最底,也没看到隗离的名字。
倒是一个名字叫【AA[草莓]西西】的人看着眼生。点开才发现是大学时期的校友,蒋羽西,问她下周是否有空参加同学聚会。
她随手婉拒,便点进了隗离的朋友圈。
好家伙,十分钟前刚分享了一个短视频。标题是:【人体疼痛机制与大脑奖励反馈——为什么自残是最无效的解压方式?】点进去,居然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科普视频。
而他的配文是:【有点意思,原来犯傻是有科学依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