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恩顿时不说话了,慢慢把杯里的茶品完,才意犹未尽地开口:“真是难得。”
牧听语看她的反应,明白这个茶叶应该比她想象的更好一些。她紧挨着刑泽坐,悄悄地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刑泽顺势把她的手包进了手心里,他的掌心很热,温度源源不断传来。
没过一会儿,佣人来说可以吃饭了,众人便起身走向餐厅。
餐厅里的装饰以中式为主,有个古雅的屏风,桌子是红木的,角上还雕刻着镂空花纹。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足足十几道,连刑恩都感叹了句:“哦哟,爸今天这么客气。”
刑方柏坐到主位上,开了一旁白瓶里的酒,问牧听语:“会喝酒吗?”
牧听语还没说话,刑泽就出声了:“不会。”
刑方柏瞥他一眼:“行,那你喝点。”
“今天总没事了吧?”
“.......”
刑泽没答话,目光朝牧听语看过来。
牧听语顿时有些窘迫地捏他,小声说:“你喝呀,看我干嘛?”
于是刑泽点了点头,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上。
一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餐桌上大部分时候都是刑恩和牧听语在讲话。刑恩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吃了十几年沉默寡言的饭,这会儿终于有人和自己说说话了,简直要喜极而泣。牧听语也渐渐放松下来,讲了一些旅游时的有趣见闻。
两个男人不时插句嘴,但都以喝酒吃菜为主。不一会儿功夫,瓶里的酒就倒没了。
牧听语见刑方柏要开第二瓶,顿时往旁边看了一眼。
刑泽的神情一切正常,连半分醉意都看不出来。
“......”
行,他可是连喝两坛子白酒都没倒下的人,她在担心什么。
她伸手夹了只蒜蓉粉丝虾回来,又顺了只扇贝,边啃边想。
直到现在,刑泽的爸爸都没和她说上几句话,看上去也没有嫌弃她出身不好、要为难她,或者对她提要求的意思。除了刚见面那会儿被吓了一下之外,之后相处下来,竟然还算得上亲和。
这跟她想象中凶神恶煞的三堂会审太不一样了......
这时,有个佣人站在屏风外面喊了刑恩一声。
“什么事?”
“院外有人说要找您,被人拦下来了。”
这话落下,桌上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刑恩身上。
刑恩皱了下眉:“谁?”
“说是一个年轻的男孩。”
“.......”
刑恩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刑方柏皱起眉:“还是上次那个男大学生?”
“........”
刑泽淡淡夹了一筷子菜:“不是,这次是研究生。”
刑恩顿时瞪了他一眼。
牧听语左右看看,串联了一下他们的话,微张着嘴:“.....是、是新哥?”
刑泽把菜放到她碗里,“嗯”了一声。
刑恩脸上带着烦躁,对佣人说:“让他走。”
“小姐,那人说知道您不想见他,所以他带了句话来,说会一直在院外等您。”
“..........”
刑恩用手指抵着太阳穴,微眯起眼:“知道了。”
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牧听语视线转了一圈,见两个男人自顾自在喝酒,刑恩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便也没开口说话,低下头咔擦咔擦把那筷子菜心给吃了。
过了一会儿,刑恩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披衣服。
牧听语蹭一下站了起来:“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刑恩一挑眉:“你也要去散步?”
“.....啊?”
“我去醒醒酒。”
“........”牧听语一咬牙,“我、我也想去散散步,吃太饱了。”
她说完,转头看了刑泽一眼。
刑泽没说话,站起身把一旁挂着的衣服拿过来,给她穿上,然后又把自己的大衣往她身上一披。
袖子长了一截,牧听语艰难地摆着双臂,像一只小企鹅:“拖、拖地了有点.....”
“穿着,外面冷。”刑泽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待太久。”
牧听语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跟着刑恩走了。
刑泽重新坐回桌前,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里倒,余光见刑方柏在看着他。
他手一顿,又重新把酒杯放下。
父子俩能够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前需要刑恩在中间调和,他俩才不至于把桌掀了,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千载难逢了。
刑方柏眼角纹路深刻,喝了酒之后有些许软化下来,语气也难得平和:“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那几个老家伙说要喝你喜酒。”
刑泽说:“她定。”
“那生孩子呢?”
“......”刑泽皱起眉,“不生。”
他似乎不太愿意提到这件事,语气十分生硬,刑方柏难得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动怒,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顶上的中式羊皮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在他的皱纹上,投下深色阴影。
“难得见你喜欢什么人,小姑娘不错,”他的语气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疲倦,“好好待人家吧。”
“知道。”
“自己注意点身体。”
刑泽微微扬眉,表情有些意外。
“老傅说你为了赶进度,在院里熬了一个星期。”刑方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沉沉,“有家室的人了,自己注意着点吧。”
刑泽垂下眼,应了一声。
两个人是如出一辙的闷葫芦和倔驴脾气。自从刑泽脱离家里之后,他们之间的争吵简直数不胜数,几乎是见面就吵,到了后面更是僵到联系方式全部断掉的程度,到现在都要靠刑恩在中间联系。
刑泽知道两人之间一直有无法消除的隔阂,他不可能忘记,刑方柏也不可能低头。刑方柏好面子,性格不容违逆,此时能软下身段说这种话,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可能是年纪上来了吧。
刑泽这样想着,把杯里的酒倒进了嘴里。
.......
牧听语一出门,就冷得打了个哆嗦。
好像是说今晚要降温来着,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刑恩脸颊微微泛红,嘴唇上的口红也擦掉了没补,此时看着格外柔软,像是藏起尖刺的玫瑰:“冷的话就回去,宝贝。”
“不、不冷。”牧听语缩在大衣里,小脸一片雪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
刑恩看着她这样子,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咱们去哪散步呀?”
刑恩神色似有些无奈:“院门口。”
走在路上的时候,牧听语没忍住问刑恩:“恩姐,你和新哥这是......”
提起这个,刑恩“啧”了一声,颇有些头疼:“小屁孩,睡了一次就缠上了,非说要和我谈恋爱。”
“........”
牧听语猝不及防被塞了口大瓜,消化了半天。
刑恩转头问她:“他以前谈过恋爱吗?”
牧听语迷茫地想了一下,“应该没有吧,没听说过,她们之前还说新哥是母胎单身来着。”
“........”刑恩更头疼了,“这种最难缠了。”
牧听语小心地问:“你不喜欢他吗?”
“.....还行吧,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刑恩用手卷着发尾,“只是睡着还不错,想着这样维持一段时间也行,他怎么都不愿意,给钱也不要,烦人得很。”
牧听语挠了挠脸颊。
“小听语,这是姐姐我的交朋友理念,你就当听个乐子,别往心里去啊。”刑恩笑着摸她脑袋。
牧听语点点头,看着前方“啊”了一声:“我看到他了。”
侧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的男生。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这边。
刑恩在十米开外停下了,示意警卫放他进来。
他缓缓迈步进来,面上有些疲倦,身形更是被冷风吹得僵硬。他停在了刑恩面前。
牧听语跟他打了声招呼:“新哥。”
“小牧,好久不见。”章新眼神过来一下,又移了回去。
刑恩不耐烦地开口:“你到底想干嘛?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就跟来,不怕我把你抓起来?”
章新定定地看着她,眉眼间似有些委屈:“你一直不肯见我。”
“我为什么非要见你?”刑恩抱着双臂,“你谁啊?”
章新喉结一滚:“我......”
“行了,见着了,别再缠着我了,真的很烦。”刑恩朝他一摆手,是个赶人的姿态,“都是成年人了,别这么唧唧歪歪,搞得好像我占你便宜了一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