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延迟地闻到了一点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没那么浓烈,但是很明显有超出阈值的逸散。
路姜手依然搭在他额头上,神情有些焦急:“你是易感期了吗?”
领队也在他旁边,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语气里颇有责怪:“你易感期日子到了还出门参加集体活动?!”
他前排的谷笙说:“不是易感期。”
要真是易感期,车上另外三个Alpha会跑的比Omega更快。
随从之低低地叹气。
吃不到的苹果,还爆炸了。
他认同谷笙的说法:“不是易感期。”抬手摸了一下后颈的阻隔贴,那里腺体很明显地要比平常更肿一些,“做噩梦,信息素有点失控。”
领队表情稍有和缓:“你是Ⅰ型Alpha?”
Alpha在细化方向上还会进一步划分为Ⅰ型和Ⅱ型,具体区分在信息素的分泌浓度和腺体的敏感度上。
随从之点头,声音略有点嘶哑。“不好意思。”
领队:“现在也没出什么事,你能控制住最好。我们就剩十分钟到燕归山门口,你要不舒服就先在山下缓缓。”
路姜主动跟她说:“群里有路线图,我到时候看着他点。”
领队点点头,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随从之掏出了手机,她们这次出门有个活动小群,看了眼群人数,27个,估计还有一些其他的组织者和社团成员。
抛开自己他发了26个500的红包:【聊表歉意,见者有份[祈祷]】
发完他就扔了手机,整个人开始往路姜身上倾倒,伸手抱她。
路姜没挣扎,手顺着他的后背,“很不舒服?”
随从之摇摇头,又点点头:“抱一会儿。”
大巴里有人收了红包,一声惊呼:“有钱啊哥,这么大方咋不自由行。”
随着这声开始,原本安静的大巴又开始窃窃私语地聊天。
随从之是Alpha耳力好,想听的不想听的都往耳朵里钻,他把自己往路姜脖颈处埋得更深了点。
呼吸打在后颈,有点痒。路姜略略扭了一下头,还是没推开人。
“你梦见什么了?”
随从之心跳的很快,像是在后怕:“没能吃到的苹果消失了。”
“被那头鹿跑了?”他说话实在太抽象,路姜自行解读。
随从之不说话,只当哑巴。手上却自动把她抱得更紧。
到地方下车后,随从之看上去又是人模人样的一个Alpha了;他去卫生间换了张阻隔贴,惹得路姜看了他后颈好几眼。
随从之察觉到,特意微微扭头让她看自己的后颈:“没贴好位置吗?”
路姜摇摇头:“第一次看你用不是黑色的阻隔贴。”
他现在换上的是个白色的。
日常阻隔贴的作用是吸收逸散的信息素,防止特殊性别群体的信息素彼此干扰;以及对于成年人来说,腺体这种常年被遮掩起来的地方会有私密性,所以也算是一种常见“衣物”。
既然是衣服,那可以玩的花样还蛮多的;路姜平常见过很多人会偏好用鲜艳的、有各种形状甚至是标语的阻隔贴。
她记忆最深的是有人直接在阻隔贴上写联系方式。
不过随从之从来只用黑色,纯黑色。
当然,她也没看过多少次贴了阻隔贴的随从之。
大多数Alpha在成年期之后才会开始贴阻隔贴。早熟一点的人高中会开始贴,但实际上大多只算是“跟风”,或者是廉耻心过重:高中时期的腺体才刚开始发育,得到成年后经过分化期才有稳定分泌信息素的能力。
路姜印象里随从之是好像高三开始贴,但是那时候她在异地上大学,当然也无缘得见;后来他分化期,到了真该贴阻隔贴的时候他们已经异地所处了。
随从之听见他的话,若有所思:“姐姐喜欢什么样子的?”
他的阻隔贴是专门定制的;但如果路姜有偏爱的款式,他也可以换。
路姜摆手:“你用什么阻隔贴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有点新奇。”
谷笙站在他们旁边默不作声地听。
旁边应答也听见了姐弟俩的话,往后撤头去看他的。
哇,平平无奇的墨蓝色。
谷笙捏着她的脸把她摆正,“不准乱看。”
应答“唔”了声,她踮起脚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于是谷笙又道:“不准乱说。”
路姜没听到她们说什么。
随从之听得到。
——被看也会有感觉吗?
第8章 不合时宜
他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
会哦。
被盯着看一眼,腺体也会疼。
跟在她身边的每时每秒,腺体都会疼。
他闻到了鼻尖一点微妙的信息素,他逸散的信息素。
没有超过正常的阈值,但比平常分泌的更多。
不是因为梦魇,只是因为她在这里。
随从之故意往路姜身边凑,手臂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腺体不安分地试图在她身上烙印上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却忘了路姜是一个Beta;身上再浓烈的信息素也会在未来六个小时内自然消失。
按住腺体的手指微微使劲,于是更剧烈的痛楚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太乖。不合时宜的疼,不合时宜的痒。
不合时宜的……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合时宜地,暗自肖想。
前面领队又讲了一次注意事项,警戒大家有事提前商量,强调晚上五点半之前得在终点集合:“好,那我们就按路线出发!”
她们这次的路线全程有13km,爬升高度在1500m上下,算中难度的活动路线。
路姜大一就加入了山野社,之后也陆陆续续参加过多次徒步和爬山的活动,这种难度对她来说还不算什么。至于随从之和谷笙,Alpha本来占了体魄的优势,更别说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会健身的人。
所以来之前路姜唯一担心的就是常年宅在宿舍,出门往往只是约饭或参加聚会的应答。
爬山是比较耗费体力的活动,加之山野社规划的路线更偏徒步,不会完全走常用的行人步道。
没走出两公里,应答身上的大包小包已经全在谷笙身上了。她气喘如牛,只要走到了亭子一定要停下来坐三分钟才愿意继续走;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落在队伍后面。
等终于到了半山腰的寺庙,应答彻底认输:“好了,目标已经完成。我要跟你们分开走。”
她像被摊开的饼一样,挂在座椅靠背上。
谷笙跟着她坐下,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把她人扒拉下来,转而放自己怀里,半托半抱着:“脏。”
他顿了一顿,“你体力太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陈述事实。应答却抬手捏他的脸,把他脸颊的肉往外扯:“你好像有意见?”
路姜和随从之无意再看她俩秀恩爱,默默挑了个别的地方坐着解决温饱。之后去跟应答说了声,两队人约定到终点见。
之后路姜就开始按路线图追前面的大部队,随从之问她:“你是不是之前来过燕归山?”
“嗯,路线会比这次简单点。”路姜回想当年,依然觉得有意思,“而且我是快冬天的时候来的,风景和现在不一样。”
她也是那个时候跟身为领队的曾尽青认识。
她体力稍微比应答要好一些,勉强坠在队伍的末端;而对方跟自己熟识的朋友一直压后,甚至还帮路姜背了包。
“姐姐也没和我提过呢。”
“什么?”
“这个青。”
他怪声怪调,路姜还反应了一会儿才好笑道:“我跟他又不熟,干嘛专门跟你提?”
随从之嘴一张又开始吟唱,“我连宴会上有人泼了我——”
“停。”路姜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虽然跟我说了这件事,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过到底是谁泼了你红酒。”
思及此,她还有些在意。路姜睇人一眼,“想要我告诉你曾尽青的事?不然我们交换,你告诉我泼酒那事,我就告诉你。”
“好啊。”随从之答应得飞快,搞得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跟曾尽青君子之交淡如水,算起来接触的次数还不如宋升。简单梳理了下来龙去脉,路姜跟随从之说了应答和曾尽青的事,最后下结论道:“我跟他没什么联系,倒是应答最近跟他有过几次往来。”
她见随从之沉默,以为他是觉得这件事无聊,催他信守承诺快说红酒那事。
但随从之却突兀道:“经常偶遇的话,可能是跟踪。”
“啊?”
“我认真这么说的哦,姐姐。”他微微抿着唇笑,表情甚至带有几分羞涩似的。
跟踪狂弟弟如是说,那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路姜垂眸,开始试图从过往那些简单的相处里找出曾尽青究竟有没有在跟踪人的证据。最后放弃道:“想不起来,他跟应答偶遇那几次我都不在场;平常跟他相处,他就跟正常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