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趿着拖鞋,踩着走廊冰凉的瓷砖回到寝室。她计划换个衣服出门觅食,结果还没开始换衣服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
稀客。
路姜还故意晾了自家母亲两秒才接起电话,而那头路妁劈头盖脸扔过来一句:“随从之去找你了?”
路姜没反应过来:“啊……?”她下意识否认道:“没啊,我都没见到——”
混血。
浅色瞳孔。
标准的Alpha。
三个关键词就这么蹦进她的脑海。路姜止住嘴边的话,下意识抬步往阳台走。
……不会吧?
她们宿舍是一个凹字形,她站的阳台可以直接看见楼下入口。
但是距离略远,轻度近视的路姜看不清人,只能朦朦胧胧地把门口站着的一个黑色长条和女生口中的“天神下凡”对应上。对方似乎低垂着头在玩手机,她看不太清脸。
但是那个颀长的轮廓和她记忆中的随从之对不太上。
诡异地有点像昨晚那个黑衣男。
路姜收回目光,跟母亲说:“我给他发个消息问问。”
她垂眸刚点进聊天框的那瞬间,突然福临心至。
说话习惯跟随从之很相像的那个黑衣男——?
她猛然抬眼,再次去寻找那个身影。
这一次她看见的不再是低垂下的黑脑袋。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脸,几乎正对着她。
路妁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不用。”
她轻声说,字句缓慢地送出来:“刚确定,他回国了。”
那道影子站在一个她看不太清形貌的距离,遥遥仰首。
就像是隔着这么远的时间,隔着不曾相见的一年岁月,在长久注视她一样。
真的是……随从之。
昨晚,她听他的声线和话语习惯,认定他是随从之。
可她看他的背影和身形,竟然也敢笃定他不是随从之。
一年不见,他变化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居高临下,路姜定定地俯视那道黑影。
他也很乖,一直抬着头,似乎是有意让她尽情欣赏似的,又仿佛在一寸寸看过她。
路姜没有回身去宿舍里拿眼镜,只是勉强把这道模糊的轮廓同印象里的黑衣男慢慢重合,也慢慢地……和记忆里的随从之重合。
直到路妁是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直到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路姜接起,黑衣男的声音就这样温吞的,带着轻微笑意送进她耳朵里:“姐姐,你一直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是不是因为很想我?”
路姜哑然片刻,先腾起来的却是一股怒火,毫不客气骂他:“你昨晚偷听完就跑,有病?”
她现在反应过来,猜测火锅店分别也不是她俩的最后一面。
难怪她坐DIY摊贩那儿时,怀里抱着个热腾腾的小孩都感觉自己后颈凉飕飕的。
随从之先是怔愣片刻,继而是懒洋洋地笑。
路姜看不清他,却能在看到的那个白点晕影的脸上,大概想象出来他的表情。
现在太阳高照,他眼眸应该是微眯着的,睫毛会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的弧度不会翘得太高,却会因为那份漫不经心而显得格外惬意。
“你笑什么。”
他胸腔轻轻震动带来的一点闷响,通过电流传递过来:“姐姐竟然知道是我呢,”他语调愉悦,“所以坏话都是专门说给我听的吗?”
“骂你的话都是真心的。”他好嘚瑟。路姜强调,“所有的。”
“原来我这么坏啊,姐姐。”随从之拖长音调,声音里的磁性因为这份懒散被磨得更加温润。他不生气,也不恼怒,“那姐姐快下来吧。可以当面骂的,不用背着骂。”
“你还没告诉我你昨晚急着跑什么。”
他顿了一下,极其短暂。“因为不想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姐姐面前。”
但是又——“——又太想提前见姐姐一面。”
一面不够,还要尾随你一路。要凑近到你面前去嗅见你的气味,听见你的声音。要拿到沾染了你体温的手链,追回本属于你的挂坠,最后辗转反侧,终于捱到今天——
他细微地调整呼吸,再缓缓地、控制着吐出那口难耐的燥气:“所以快下来吧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啊。”
-
十五分钟前。
手机震动两声,传来讯息。立于树下的随从之垂眸。
涅斐尔:塞赫美特已经知晓。
涅斐尔:只有半年。记住你向我许诺的。
本来看不到阿辛就烦。
随从之弯着唇角把他发来的几则消息都给删——他指尖蓦然顿住。
那道目光随意地扫过自己,却如有千斤。
——被看见了。
他呼吸急促两分。
正如同被她抚摸。
身体不自觉地僵硬到甚至有几分兴奋的烫。
他掀起眼帘,去捕捉她。
他知道她住在412,也知道这一间宿舍的阳台是在哪里。
他毫不费力地找到她。
他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感谢自己是个Alpha,可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近乎贪婪地……感受到她。
她穿的一件长裙睡衣,头发杂乱,应该是刚睡醒;脸颊和眼角很干净,已经洗漱过,出门吃饭的话只需要换身衣服就行。眉头轻微拧着,带点烦躁;垂着眸子看手机,嘴里还在说话——路妁跟塞赫美特通消息竟然有这么迅速。
而后下一秒,对方轻微一滞。
终于发现他了吗?
他焦灼等待着,等待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他身上。
迷茫的视线再一次投到他身上,随从之没有错过她任何一点表情和动作。她从疑惑到笃定的表情,努力找准焦点的眼神,抿起的显得不大高兴的唇瓣,以及对方一直的,持续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她现在没戴眼镜,又在四楼,她应当无法看清楚他。
她在尽力尝试去看清他这一点,更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胸腔里一声接一声的跳动,血液奔流燃起来的烫,和腺体传来的无可抑制的痛楚。
——阿辛,你终于看到我了吗?
我可是一直、一直在注视着你啊。
树下的男人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慢慢地爬上一层浅薄的绯红。
你是不是也想我呢?姐姐。
不然你为什么也一直站在那里,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动。
他既想这样永恒注视她,永恒地被她注视;又太想可以离她更近,站在她身边。
欲壑难平,就会想要摇尾乞怜更多的。
只是看着好像还不够,想要更切实的触碰,抚摸,舔舐、亲吻……
听到电话里她的声音——或者更准确地说,凭借Alpha优越的五感可以听见她站在阳台上的说话声。
和他说话的她的声音。
愤怒。无奈。疑惑。羞赧。
因他而起的情绪。
她会不会发现自己回答她的声音里潜藏着的激动的抖?
难以抑制的,无处隐藏的雀跃和痴迷,裹挟着重逢的巨大愉悦冲垮了他。
原来你昨天已经发现了我啊,姐姐。
可我昨晚风尘仆仆,身上全是潮湿的腥味和脏污的尘土。
我不想用那种姿态见你。
久别重逢的第一面,理应更得体一些。
但想看见你的心太浓烈,我无法遏制。
第3章 调情
跟随从之挂了电话,换好衣物下楼,真切地看见他时路姜才有了点实感。
一年前随从之母亲派人来带他回A国,他不愿意走,被保镖按着还凑过来想抓着她的手。
路姜那时陪随从之度过分化期不久,记忆模糊,正处在不应期中;跟母亲聊过后心理状态也不大好,于是选择在当时后撤一步躲开他。
随从之那双漂亮的翡翠眼睛透出来的情绪之浓烈,路姜几乎以为他要恨上她。
而眼下,他就站在离出入口不远的便利柜附近,跨越一年的时光依然安静待在她几步之外,仿佛去岁难堪往事不曾有。
阳光顺着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光影把他优越的骨相映得更显眼;宽肩窄腰,长身玉立,简单的白色衬衣搭墨色长裤就足够吸睛。
现在更清晰地看见他的样貌,也许是跟着他母亲出入名利场,也可能是Alpha进入成年期后各种激素反应所造成,青涩褪尽,脸部线条更锐利,下颌线清晰;肩膀宽厚,简单的衬衣也可以看出点肌肉线条的轮廓。
“标准的Alpha”。
早晨听过的话又一次进入她的脑海。
她们彼此熟识的时候,随从之还没完全分化。而再相见,他就已经作为一位成年Alpha出现在她面前了。
随从之见她站门口不动,主动抬步往她走近,面上满是笑意,似乎很开心。
他大步跨过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毫无预警的第一句:“可以抱一下吗?姐姐。”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张开手臂把路姜彻底地抱住。力道太大,路姜的被他手臂环住的地方甚至泛起轻微的疼痛,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