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绿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悦就算隐藏起来,也如鲠在喉地成为一滴毒液注射进他心脏。
她不喜欢他。
至于为什么要送他离开家族?
出于爱?
随从之只觉讽刺。
不。因为就算不喜欢他这个人,他身上也可悲地流淌着她的血液——
“……只是因为我是一个'继承了她血缘的孩子'。”
路姜垂下眸子。
随从之放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握紧。
指尖深深探入掌肉,疼痛带起身体剧烈的颤动。
“……他喜欢的只是一个'路妁和顾淮的孩子'。”
她声音压得更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品尝到空气里,她此刻的脆弱,自厌和不安。
从来到路家起,他就一直在注视她。
探寻、审视,和观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曾移开视线。
而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在颤抖。
原来是为了这一刻吗?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脱口而出:“路姜。”
路姜。
喊出这个名字,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巨大愉悦包裹住他。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
我知道你在渴望什么。
——谁会因为你是你而爱你?
不依托血缘,不是所谓的“结晶”。
路姜。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被什么塑造?
我们被过往十余年的经历塑造。
她循声望来。
他眼睛里的痴迷好像吓到她。
可是路姜。
路姜。
她的名字在唇齿间徘徊不去。
我们共享同一个过去,我们只在彼此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未来。
我们注定被彼此吸引。
他敛眸,点了点她的小腹:“有血腥味。”
——她的血腥味吗?
还是他父亲死在他面前时,徘徊鼻尖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那个夜晚,那个男人隔着柜门朝他抬起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而此刻,他怀抱着令心神俱震的迷醉开口,重复:“……有血腥味。”
路姜被他拉起身,跟他一起回到了家。
当天晚上,他从阳台门跑到她的房间里,在黑暗里爬上她的床。
路姜被吓了一跳。
“神经病!你干嘛一声不吭地过来?”她死死搡着他,但力气太小。
他依然紧紧抱着她。
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她脖颈间,贪婪地攫取她的味道。
他闷闷地开口:“我认真想过了,路姜。”
路姜动作稍顿,“哑巴开智了?终于不是抱着个'血腥味'一直念叨了?”
随从之试图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血肉里。 “我想你当我的姐姐。”
路姜:“?”
她奇道:“你发病了?今天下午的风把你吹傻了吗?”
“我也会好好当你的弟弟。”他在黑暗里抬起脸,乖顺地望着她。
路姜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和他那双亮亮的翡翠眼睛。
他好像真不是在开玩笑。
随便一谈心,怎么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路姜不太信任,“……你认真的?”
“嗯。”
他声音清亮,好像真的不同以往。路姜把人跟自己拉开点距离,掀开被褥,去开了房间的灯。
两个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路姜盯着人:“你想我把你当弟弟?”
“嗯。”
她无法确定随从之是不是在骗人。于是她决定:“那你先笑。”
“?”随从之不解其意,没立刻动作。
先整一整他,就不怕被他整了。
路姜整肃道:“我的弟弟应该得会笑才对。”
他平常表情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冷冷淡淡的毫无波动。
她还没看过他笑的样子。
随从之笑。
唇角勾起来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
他学得很像。
路姜勉强满意。
这下她真有点愿意相信他是认真的了,她想了想:“你还得会服从我。”
“嗯。”他毫不犹豫。
太快了吧!
“你就这么答应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就是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哦。”
“嗯。”依然是毫不犹豫。
“那你再笑一个。”
随从之笑。
“握手。”
随从之乖乖地伸出手。
路姜也笑了:“小狗。”
他现在乖乖仰头,眼睛太亮,完全是个小狗。
随从之更正:“弟弟。”
路姜:“好的,小狗。”
她凑近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像她母亲会给她的晚安吻。
随从之冲她露出一个笑。
他知道她接受了他的提议。
从现在开始,他是她的弟弟。
他立刻开始行驶自己作为弟弟的权利:“我今天可以跟路姜一起睡吗?”
“为什么?”路姜习惯一个人睡,心里不大乐意。
不过面对自己新认的弟弟,她觉得可以先了解一下理由。
她的弟弟怯怯道:“我怕黑。”
路姜不信:“那你之前怎么……?”
“我父亲死的时候,就是一个夜晚。”他伸出手,牵住她的衣角,“好黑,周围都好黑。除了枪声,什么都没有。”
她被吓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们今晚要开灯睡吗?”
他摇头:“有路姜陪我。”
所以路姜还是接纳了他。她又跑去关了灯,跟随从之两个人一起睡在自己的床上。
随从之像是很缺乏安全感,跟她在一起睡的时候会一直揪着她的衣服,把自己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口鼻埋进她肩窝。
路姜从很小的时候就自己独自睡觉了,她不太适应。
但是随从之的理由又叫人难以拒绝他,于是她还是忍耐了下来。
之后随从之也会来房间里找她。那时候路姜经痛,他会帮她捂肚子。
再加上他的理由实在让人无法拒绝,她们维持了这样的夜晚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信息素,就是这样的味道。
深深埋进她的脖颈处,在那个晚上闻到的她的体香。
随从之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掏出抑制剂,撕开包装自小臂注射。
痛感强烈。
他手撑在床铺上,青筋绷出。
距离他上次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三个月。
事实上他现在理应进入自己新一轮易感期了。
但还不行。
还得再……等一等。
如今在梦里能闻到她信息素的味道,恐怕她的身体不久就要迎来彻底的二次分化。
还有她的梦。
随从之缓过来劲,起身坐到了电脑桌前。
“整天脑子里想些吃啊舔的”吗?
联想到最近路姜去秦研的研究所去得勤快,他猜秦研手头的资料应该可以给他答案。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我要刀人了
为什么要锁我前面的[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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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之深思熟虑后:姐姐和弟弟是我想要的关系[红心][红心][红心]
第35章
◎不是很清楚我在跟着你,不是很清楚我有陪你下班吗? ◎
最近这两天路姜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对劲到连跟一周她见不上几次面的秦研都察觉到了。
对面坐着不速之客,秦研手里转着笔。她动作很快,笔在指间飞出残影:“你昨天才刚见过我,今天又来机构骚扰我?”
路姜也不大好意思,呐呐:“……不知道可以找谁。”
应答好像是个感情大师,但是她又不了解她和随从之的过往;更别说她青睐短期关系,就算给她提了“顺其自然”的建议——如果她不会入梦,倒是可以无所谓。
但是会入梦,意味着就算白天勉强维持着姐弟假面,晚上也还是会不断僭越。这种关系太可怕、也太尴尬了。
就算最近这两天没做梦,每天路姜也是提心吊胆的。
她面上是一览无余的郁闷。秦研叹气,猜测,“又入梦了?梦里跟他做什么了,惹得你这么不开心。”
路姜不说话,但秦研可以勉强猜出个大概。
她也不催促,既然路姜主动来找她,应该也存了“求助”的意思。
半晌,路姜才慢慢艰涩道:“……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到应答和繁茂都觉得她俩有什么,明显到秦研并不意外她跟他现在闹出来的这种古怪处境。
“嗯?”
秦研尾调提高,不理解她这突兀的一句话。
“他。”路姜抿唇,“我和他,有那么明显吗?”
从得知的那一刻开始,路姜就一直在好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