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随从之在她面前翻白雪公主的立体童话书。
他还是那么喜欢装哑巴和聋子。
等路姜气急了过去夺走童话书的时候,他才乖乖的抬起眼,绿色的眼睛像漩涡,情绪全被吞进去:“好。”他仿佛很听话似的,“我听路姜的。”
没想起来的时候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玩陶艺。
但是现在想起来了,她还是慢慢停下了手。她一边气恼于自己过高的道德心,一边跟老师、簌簌请辞去自习室找人。
好在随从之真在那里。
现在这个点,自习室的孩子大多都回家了。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教室里翻着课外书看。
又冷清,又孤寂。他在路家的时候,也会独自在娱乐室里摆积木;路姜更喜欢跟朋友出门玩,随从之是另一个极端。他就像不需要朋友似的,习惯独处,坐在角落里可以一整天不动。
路姜站在走廊,从外面看他的时候,心也像是被一根刺刺了一下。
和她上周五偷偷跟司机说随从之已经回家了,自己坐着车回家的时候,从车窗里看见随从之站在学校门口,静静地盯着远去的车子的心情一样。
那种做了错事却不知道如何弥补的,很少的一点愧疚。
他面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靠那双眼睛看人;可他就连眸子里透露出的情绪都很吝啬,总是要让人猜,不喜欢把感情说透。
他是不是现在也很难过呢?
路姜愣愣地心想。
于是这点愧疚是在心湖投下的小石子,泛起一圈圈阵痛的涟漪。
老师见她来了,连忙叫随从之出来。
随从之离开座位,拿起书包跟她一起出校外往保姆车走。
他也知道她今天来得晚,给她找理由问她,“路姜今天是有作业没写完吗?”
“啊,啊——”路姜捏了捏自己的手,结巴似的应道,“嗯。……是啊。”
随从之朝她扬起来一个笑。
下一秒,这个笑容从他脸上淡下去:“骗子。”
路姜步伐一顿。
他冷冷地问:“和簌簌在陶艺室玩得开心吗,路姜?”
她下意识想找理由,找借口。
随从之见她有否认的意思,又说:“我看见你跟她一起下楼往艺术楼去了。”
“我跟在你们后面,看见你在陶艺室里玩得很开心。”
“路姜。”
“你又抛下我。”
“不、不是——”路姜有些急了,她说,“你别告诉妈妈。”
她又委屈,又觉得自己坏:“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小心忘记了。”
她停下脚步,不让他继续往外走:“今天的事,还有上次的事,我都跟你道歉。”
她说:“但你别跟司机说,也不准跟妈妈告状。”
随从之不置可否。
他盯着她,“以后别把我扔在学校了。”
路姜回复得迫不及待。 “好。”
其实想到之前她偷偷把随从之扔在学校,她也有点心虚:“我当时就是气急了。谁叫你当着我的面抓簌簌头发,她跟我闹了好久脾气。我为了替你道歉,把我最喜欢的那个笔记本都送她了。”
所以今天簌簌邀请她一起玩陶艺的时候她才那么高兴地就答应了。
谁叫她要抢走你。
随从之心里不知悔改,面子上却乖乖的。他把手伸过去,食指勾住一点路姜的手。路姜毫不犹豫地反手整个把他握住了。
他轻声说,“以后也别抛下我一个人。”
路姜知道他指的是今天这种把他一个人放自习室的行为,自然也点头:“好。”
“你要是想参加活动,我也可以陪你。”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谁跟自己朋友出门玩还带弟弟。
但是看着随从之的眼睛,想到他之前因为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寒风里,在校园里一个人待到了晚上,路姜又心软了:“……好,我答应你。”
“你是我弟弟,我以后不会抛下你的。”
“你承诺。”
“我承诺。”
“嗯。”随从之绿色眸子也开始带上点笑意,他第一次喊她:“姐姐。”
【作者有话说】
路姜:(自我谴责)我好坏
随从之:(附和)你好坏
路姜:(变脸)我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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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算赶上了,简直生死时速
第40章
◎不准舔,弟弟是不能舔姐姐的。 ◎
从第一声姐姐开始,随从之喊她的称呼尽数变成了“姐姐”。
一直喊到什么时候……?
路姜牵着他的手,他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一直往前走。
随从之没和她分开过。
路妁和塞赫美特两个人把她们放养得太过,她们人生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只属于彼此。
在路宅,她们会盘腿靠在一起,坐在娱乐室里玩玩具;在山林,路姜自诩比他更熟悉这片土地,他却从不会跟丢。
和秦研出门旅游,她一个人走在前面,她们会几步之外跟在后面;直到她们可以“独自”出门旅游。她们一起去过大漠戈壁,到过雪山之巅,见过蔚蓝湖面。
关于下一次旅行,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路姜会更想去追极光。
但她看得出来,随从之更喜欢太阳。
所以在列出来的长长的旅行清单上,她们下一个目的地是去海上看日出。
她也没有安排任何事物,空出来时间打算和他长途旅行。
不仅仅是看日出而已。那个暑期很长,她们可以在那两个月里做很多事情。
她原以为这么冗长的一个暑期,这么冗长的岁月,她们可以先全球环游,然后再步入同一个大学,继续这种陪伴着彼此走下去的人生。
初中、高中,她们是这么走过来的;大学,再往后无法窥探的未来,他也会这么陪她走下去。
她理所应当地这么觉得。
直到他的18岁,直到他的分化期来临。
她那天是怎么做的?
站在记忆的十字路口,路姜透过层层迷雾去看自己身边站着的男人。
浓雾太重,他的面庞也模糊不清。
他的信息素比雾气更重,萦绕在她鼻间。
分化期那天,她陪在他身边。
也是如此浓重的信息素味道吗?
路姜抬手,伸手试图去碰他的脸颊,试图挥散她和他之间阻隔的那层雾霾。
-
远处夕阳漫天,烧起一片红云。
路姜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举目看了看漂亮的天空,又垂头估量着自己这层距离地面的高度。
她住在别墅的三楼,就算摔下去应该也不会死翘翘。
她又看了看自己这个阳台和隔壁阳台的距离,目测不超过30厘米。
她从来没尝试跨出过这个距离。
倒是随从之偶尔会不怕死地直接跨过来,站在阳台敲她的门,隔着层玻璃冲她笑。
他都死不了。
总不至于自己这一下就死了。
路姜握紧了手,还是心一横,爬上了阳台栏杆,一脚往隔壁跨,艰难地把自己向随从之房间的阳台挪动。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但是想到刚刚随从之在房间里闹出的动静,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牺牲也是有价值的。
结果等她好不容易把自己整个人移到了随从之房间阳台上,一扭头要被吓死。
随从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阳台门里侧。
就站在房间里面,隔着推拉门的那层玻璃看她。
翡翠一样的绿色眸子就这样静静的盯着她动作。
而且还不知道盯了多久。
在感觉到被狩猎的危机之前,路姜先没好气地指责道:“你就这样看着我出洋相,还不出来帮我?”
她伸手想直接去拉推拉门,然后没拉动。
随从之的手也压在推拉门内侧,不允许她开门。
他安静地、长久地、目不转睛地,把视线死死地凝在她身上。
路姜:“?”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出随从之现在状态不对。
随从之本来是冷白皮,现在的面部露出来的脖子、手脚都通红一片,像是发了高热,红得不正常;唇瓣上有很深的咬痕,浸着一点血迹,应该是被他自己咬破了皮。小臂上有抓绕的痕迹,同样带着血痂。
他人身上依然穿着往常的白T和黑色短裤;但是却紧紧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皱皱巴巴的白色雾面羽绒服。他一只手放在推拉门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羽绒服的领口,不让羽绒服滑落。
可这是大夏天哎!烈日炎炎,就算今天天气还不错,别墅区偶有微风,路姜这一通操作折腾下来也热得不行了。
她额头上全是汗,甚至觉得自己背部也微微黏腻,沾着上衣,很不舒服。
她听说分化期的Alpha和Omega应该都会觉得热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