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也要上高中吗_枕山漱玉【完结】(74)

  纪之水张了张口,“这……”

  穆婉莹一声不吭。她没有看纪之水一眼,只是在寇准暴怒之时现了身。

  抬起头的穆婉莹张了张嘴,口中不断落出漆黑的、粘稠沉重的物体,砸在地面上。

  拳风从脸颊边擦过,却没更改运动轨迹。寇准一拳砸在了纪之水脸边的墙上,抬起来时指骨露出血淋淋的痕迹,纪之水目光回落,望见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的青紫痕迹。

  再一眨眼,穆婉莹不见了。

  “是谁打的你?”纪之水盯着寇准脖子上的淤青。

  地面上没有粘稠的黑液、没有流动的乱发,一切异象都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

  唯独寇准脖子上的伤痕不是幻觉,那是一道细长的青痕,青得发了紫。

  金城高中附近没有其他学校,要说最近的只有一家小学。

  寇准不至于去邻近的小学发展能接他在金城高中的班的下线,那么伤的来源就很耐人寻味了。

  长条状,像是被长绳、鞭子一类的东西抽打出来的。

  纪之水不断地思考。

  寇准的语气有了起伏,但是朝着不善的方向奔跑而去的:“和你没关系!”

  “能不能不要再打了!”纪之水矮身又躲过了拳头。

  这回寇准没有再往墙上砸。

  肉体凡胎,也是知道痛的,此前那一下,仿佛是为了发泄。寇准收了手,转身想走,但没想到那道脚步声居然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了。

  “校外的混混?学校的同学?都不太像。”

  对方自说自话着,像是忘记了她刚才逃窜的样子有多狼狈,竟然还敢揣测。寇准伤口疼的厉害。

  每次挥拳其实都会牵拉伤处。但寇准克服痛楚的唯一方式,是更加用力地挥拳。

  随便拳头落在什么地方。

  血管里汩汩流动的血液,会压下所有的不适,化作另一种酣畅淋漓。

  曾经不被他在意的人,现在却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和不安。

  寇准不欲纠缠,埋头向前。

  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又说话了:“是你爸爸打的吧。”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响,寇准的表情先是一片空白,渐渐的,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在发僵。

  班上那个孱弱的、和他没什么交集的女生开口的刹那,寇准觉得某种附在他身上,为他极力掩盖着秘密的膜布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

  露出了鲜血淋漓的内里。

  滚烫的热油淋在他赤/裸的肌理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人切割的羊排。

  不能……

  不能再让她胡说下去了!

  “你不走了?那我大概说对了。”纪之水欣然道。

  纪之水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在顾天倾使得整个学校为他惊动的那一天,寇禹庆也在。

  寇禹庆同样是金城高中的学生,成绩优异,毕业后一路轻松扶摇而上,年纪轻轻就是金城本地电视台的副台长。纪之水从别人口中知晓他的名字、经历,但这一切都只能构成一个虚浮的印象,她需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知。

  她原本以为寇禹庆只是看着年轻。

  寇禹庆保养得当,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看得出他是一个在意外表的人。换而言之,寇禹庆的是外界对他的看法和态度,他希望自己表现得斯文有礼。金钱地位确实能让人容光焕发,不显疲态。

  然而网络资料显示,寇禹庆只有三十六七岁。

  寇准接近十八了。

  他们的血缘关系从相似的面孔上得以体现。

  也就是说,寇准出生的时候,寇禹庆也不过堪堪成年。

  寇准是众所周知的暴躁脾性,寇禹庆的温文尔雅,反而显得古怪。寇准攥紧了拳头,看着她的表情犹如见鬼。

  ……见鬼。

  这句话纪之水也想说。

  寇准的身边,为什么会跟着穆婉莹呢?

  第63章

  逃跑。

  也许是因为暴力。

  几个星期之间,穆婉莹还能和纪之水流畅沟通,虽然遗失了部分记忆,但表达流利,时常笑眯眯的。

  唯一一次表现出异常,是误会顾天倾对她有威胁。纪之水以为这或许象征着穆婉莹曾经遭遇过欺凌。

  但是无论她委婉提起还是直言询问,穆婉莹只会摇头说没有。

  她不是在敷衍搪塞。

  仔细想过以后,穆婉莹又打了补丁:“也可能有。但是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此刻容不得纪之水多想,寇准已经冲来上来。

  他有些癫狂地冲着她喊:“住口,住口!你在胡说!”

  说着,寇准用力地拉紧了自己敞开的衣衫,亡羊补牢地遮掩那些深埋在衣领之下的青痕,却只使得领口更加歪斜,皮肤下透出血液的颜色。他的皮肤很薄,纪之水心想,

  寇准不畏惧严寒,却惧怕一个女生宛如刮骨的目光。

  明明他才是那个占据了上风的人,如果他对纪之水动真火,她完全不会有反抗的机会,寇准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但是怎么。

  他觉得自己的身形一寸寸、一寸寸地矮了下去?

  纪之水默然。

  寇准的暴力倾向是在他父亲的身心虐待下的应激产物,追根溯源,寇禹庆这个家暴犯更需要为此负责。

  月考之后,寇准转入A班,金城高中大名鼎鼎的校霸的到来让柳天意等人如临大敌了好一阵,怕寇准在班上欺男霸女。

  所有人恐惧的事情没有发生。

  寇准太正常了,除了个性冷漠,神情阴郁外,他和普通学生没有分别。

  所以纪之水才以为他和寇准会有能够交流的余地。

  纪之水缓缓开口:“他一直在打你吗?我可以帮你,我有办法能让你不再挨打。寇……”

  这个距离,纪之水可以清楚地看到寇准发抖的嘴唇,惊恐的神情。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从她面前逃走了。

  纪之水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逃走呢?没有人会希望自己一直挨打的,她说的也是真话,寇禹庆最在乎脸面,只要他不敢和寇准撕破脸,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打孩子的家暴犯,寇准就能有底气和寇禹庆谈条件。

  可是寇准不愿意听她讲下去。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小时候纪之水也曾胸有成竹地想要和幼儿园同学开启一段对话,有个孩子偷了梅陆露的发卡,并欺负梅陆露是个神经大条的女孩,几个星期过去,梅陆露甚至不知道自己脑袋上的发夹每天都会减少。

  纪之水决心为梅陆露出头,至少要把发卡拿回来。

  她顾及着偷盗者的面子,在没有人光顾的拼图框旁边拦住了那个同学,说:“我知道你偷了梅陆露的发卡。”

  纪之水打算温和地拆穿她,在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拿回发卡。

  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被纪之水戳穿的偷盗者开始尖叫。

  先是坐在地上,然后开始打滚,嘶吼,尖利的声音像是能震碎活动室的玻璃。纪之水惊讶极了,她甚至才说了一句话——

  她没有机会拿回发卡了。

  纪之水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尖叫声和嘶吼声开启了连锁反应,其他的孩子受了惊吓,一传十十传百地接二连三开始了哭泣。老师冲了过来,纪之水茫然无措,梅陆露离开了她最喜欢的荷包蛋模型,一路小跑着挡在了纪之水身前。

  坐在办公室的暖色小沙发上,纪之水没有哭。

  她说了发卡,说了偷窃的事情,可是老师的脸色突然变得可怕,她叫她不要再说了。

  纪之水闭上了嘴。

  很长一段时间纪之水想不通为什么,明明一开始她不想惊动谁,只是为了梅陆露可以不为失去她最喜欢的那朵粉色绒花伤心。

  只要那个女孩默不作声地将偷走的东西归还,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自那之后,纪之水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那个因为被她戳穿而尖叫的孩子。

  她看到她在午饭时间伸手向同学的餐盘,看到她把教室墙外贴着的贴纸揭下来塞进口袋。

  和妈妈逛超市的时候,纪之水坐在购物车里,又一次偶遇了那个孩子。

  纪之水没有打招呼。

  这不是她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除非那个站在货架边上的是梅陆露,她才会无声地和梅陆露招一下手。

  女孩开始把小件的货品往口袋里塞,干瘪的外套口袋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她的眼神很空茫,像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像是不知道。

  她身侧的成年人原本正在挑选商品,转头便发现了这一幕。

  纪之水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那个女孩要遭殃了。

  如果偷窃的是自己,纪女士一定会让她的屁股开花的。纪之水抱起购物框里的大袋薯片,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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