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转动脚步,遮住了正在行窃的女孩儿。
纪之水知道这世界的很多事都不会像她预料中的那样进行,比如幼儿园的采花大盗,比如中小学的某几位同学……她一直没有学会怎么和一些人交谈,如今也只能眼看着寇准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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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拍摄的那段宣传视频还是如期播出了。
录播版本剪掉了直播过程中的骚乱,国旗台的内容被压缩近无,只有零星的几个镜头。
“是不是很英俊?”
“其实我觉得也就那样。你不用太崇拜我。”
“纪之水,装聋作哑是不可以的。”
顾天倾不太高兴地说。
纪之水拖动电脑进度条,视频画面停留在寇准的单人采访上。寇准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镜头,脸上的表情难得有微笑——那笑容的弧度和寇禹庆十分相似,但尚且年少的寇准还没从父亲身上习得他的滴水不漏,因而显得僵硬。
像一种恐怖的代际遗传。
纪之水用手肘把顾天倾拨开:“我没有在看你。”
“看出来了。”顾天倾瞪视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张人脸,难看、虚伪。他意识到纪之水对寇准起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这样的好奇会使得她像探究和陆于栖有关的方方面面一样向着寇准那团大麻烦飞蛾扑火。
顾天倾觉得这样很坏。
至少该离寇准远一点,这样的道理连他都知道。
“你就是。你就是在装聋作哑,纪之水。”顾天倾气哼哼地去揪纪之水包上的黑猫挂件,被啪地打下了手,顾天倾不以为忤,认真地说,“我明明告诉你过你寇准会给你带来麻烦。”
“寇准他爸爸在打他。”纪之水摸着下巴,看向顾天倾。
顾天倾微微愣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望着顾天倾的表情,纪之水思量着,顾天倾得出“寇准很危险”这一结论便更倾向于是在依赖直觉做判断。如果非要选择,都是依靠直觉行事,纪之水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直觉告诉她:寇准不会再对她做什么了,就算有曹志存在边上挑拨。
寇准害怕她。
更准确地说,寇准害怕知道他秘密的人,而纪之水现下身在此列。
晚上遇见顾天倾,是一种带点偶然因素的必然。
在几个小时之前,寇准消失在了如蛛网般纵横错落的巷子里。纪之水闷头往回走,穿过了巷弄,回到了她走过很多遍的宽阔马路,如同重返人间。
倏地,有什么不容忽视的东西在视网膜上一闪,正在一家店里吃米线的顾天倾隔着窗户冲她挥手。
纪之水想假装没有看见顾天倾。
她要像个路人一样轻飘飘地从米线店门口飘走,强装镇定,少生事端。
但顾天倾推门出来,大大方方地喊了她的名字。
两人被迫凑到了一起。
纪之水没有和顾天倾说她跟着寇准出了门,她什么也没说,欲盖弥彰地注视着小店覆盖塑料膜的硬质菜单。
她安安静静地点了一碗米线,不放香菜不放葱。
然后吃完。
温热鲜香的汤汁随着雪白的米线滑进食道,纪之水一面吃,一面察觉到顾天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纪之水有点戒备。
如果被顾天倾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一定会变得很唠叨。所以她聪明地践行了食不言寝不语。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买新的手机和电话卡,打印外宿申请表……
最后和顾天倾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顾天倾感觉压力很大,“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会……你看寇禹庆揍他了?”
“诈出来的。我一问,他就害怕。”纪之水尽量化繁为简。
顾天倾愕然,“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问完他不是害怕而是生气,要揍你怎么办?”
实际上这是发生在她问之前的事情。纪之水想。
“好吧。我要是叫你不掺合寇准的事情你肯定是不会听的,说不定还会叫我滚远点。”顾天倾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前半句为真,后半句不一定。纪之水有点不高兴地瞪着顾天倾,她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叫他“滚远点”。
之前那样做也只是因为他确实很讨厌。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顾天倾问。
好问题。
也好上道。
纪之水思索着。她追着寇准不放的原因本来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让曹志存、以及更多的和曹志存一样对寇准言听计从的家伙们不许再欺负陆于栖。
最好是在路上看到陆于栖都要拔腿就跑。但是现在,天秤上加码了。
和寇准有关联的人又多出一个,还是她这段时间遍寻不得的穆婉莹。
纪之水轻声说:“穆婉莹。她是若婷的姐姐。”
“我想知道穆婉莹身上发生过什么。”
顾天倾一口答应下来。
第64章
深意。
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没人操作而熄灭。
纪之水挑挑拣拣,慢慢说了一些她知道的,和穆婉莹有关系的事。顾天倾在金城待的时间比她久,还有一些她接触不到的消息渠道,纪之水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布满灰尘的资料室几乎被她翻了个遍。
往前数十几年,网络也不发达,很多资料遗失了就是真的没有了,找不到电子存档。
找到一个消失的人,无论是对于纪之水,还是对于苦苦找寻女儿痕迹的穆阿姨来讲,都太难了。
顾天倾注视着纪之水的眼睛,听得很认真。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顾天倾都有认真记住。
也不是有意识地想要将什么东西刻在脑海里,只是听过了就不会再忘。
因而顾天倾也不难发现,在纪之水的叙述之中,事件和事件的联系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密。
仿佛是看过穆若婷家里的一墙奖状,她就对一个名字起了兴趣。
又好像是看到了在金城高中上学的寇准,纪之水就记起了十几年前在同一个地方就读的穆婉莹。
明明一开始,他们谈论的是寇禹庆和寇准这对父子。
纪之水没有任何预兆地将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十几年前失踪的女孩。
她说话时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话语中却是难以掩盖的痛惜。仿佛纪之水曾经和穆婉莹有过交集似的,顾天倾心里浮现出一点怪异的感觉,看着纪之水落寞的眼睛,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
“我会留心……也会托人问的。”顾天倾艰难地说,“但是她失踪这么久,人不一定能找的回来了。她妈妈不是也在找她吗?”
纪之水不是想找人。
她张开了嘴,欲言又止。她知道穆婉莹已经“找不到了”,她能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找到她”。
找到她的尸体。
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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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路很沉默。
纪之水走在前面,习惯性地避开路灯下光芒最盛的部分,走在偏暗的阴影里。顾天倾跟在纪之水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即使没有证据表明,纪之水在伤心。
“我陪你进去吧。”顾天倾说
为什么要陪?
纪之水觉得奇怪,她又不是小孩,做什么旁边都得跟着另一个小豆丁才行。她搞恶作剧的时候从来不带梅陆露或者其他姑娘,人越多被抓个正着的概率越大。
这是经验之谈,很有用的。
纪之水看看顾天倾,“哦。”
两人进了学校。
纪之水捏着包上的nako玩偶,把小黑猫搓扁揉圆,心不在焉地问:“那你要回A班吗?”
顾天倾答的很快:“不。”
纪之水:……她难得想说点煽情的话。
赵藏锋和柳天意总像是在演情景剧,毫无预兆地说点傻兮兮的话——每天喊着“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混蛋”就打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也被传染了。顾天倾的表演欲和柳天意他们的表演欲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的意思是,赵藏锋要的东西我一样也没带。现在回班的话会被他打出来的,那样有点不好看。”顾天倾理直气壮地说。
果然是一个包袱很重的家伙呢。
“随你。我要去交走读申请表了。”纪之水温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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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叩门,办公室里没有传来应答声。纪之水推门进去,室内空无一人,唯有灯和空调是开着的,长时间门窗紧闭,室内的气味不算好闻。
纪之水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将申请表放在艺术班班主任的桌案上。
学校走读程序不严,甚至不需要家长亲自到场和班主任面对面商榷。
只是要签署的表格和知情同意书多些,还要提供家长的亲笔签名和身份证复印件,力求把一切可能由学校肩负的责任都甩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