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本想说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但看着长星关切又坚持的眼神,心里一暖,便也软了下来:“那也好。就请街口那个李大夫吧,他诊金便宜些。若是开药,也先抓两副吃着看看。”
“嗯,我知道。”
长星应下,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不仅要请大夫,还要多抓几副药备着,最好再买些滋补的食材。
出了门,长星径直去了镇上口碑最好的仁心堂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材气味。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长星详细描述了陈氏咳的症状,又特意强调了陈氏平日操劳,身体底子可能较虚。
老大夫捻须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张方子,多是些疏散风寒、扶正固本的常见药材,但搭配得颇为温和周全。
“先抓三剂,每日一剂,水煎分两次服。若三剂后症状未减,或是有加重,需再来复诊。”老大夫叮嘱道,“病人需静养,勿再劳累,饮食宜清淡温补。”
长星仔细记下,付了诊金和药钱,接过伙计包好的三包药材。沉甸甸的药包拎在手里,带着草木特有的苦涩清气。
她又去杂货铺称了些红糖,割了一小块五花肉,这才回了家。
陈氏正在院子里整理绣线,长星接过她手里的活计,“这些我来干,您好好歇着,马上要入冬了,可不能再着凉。”
陈氏看着长星忙进忙出,生火煎药,又将买来的肉仔细洗净切块,准备炖汤,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药炉上的小火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药香混合着渐渐浓郁的肉汤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灶间。
窗外,秋日的天空高远明净。
长星守着炉火,看着跳跃的火苗,她需得更加仔细地看顾陈氏,确保她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而秋闱在即,谢妄……也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
秋闱前一日下起了小雨,整个书院都浸染在烟雨蒙蒙当中。
长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书院。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裙,发髻微乱,脸颊因赶路而泛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仓皇。
门房认得她,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引她进去,又差人去叫谢妄。
谢妄匆匆赶来,在回廊下见到了形容焦急的少女。
“你怎么来了?”谢妄迎上去,眉头微蹙,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并未受伤,但那惊慌的神色却让他心头不安,“家中出事了?”
长星抬眼看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带着哭音低声道:“干娘……干娘她病得重了!
“前两日喝了药,原以为好些了,谁知昨夜忽然高热不退,今早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去请了大夫,大夫看了直摇头,说……说怕是凶险……”
她说着,眼圈真的红了,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三分真七分演,将一个担忧母亲病情的女儿姿态做得十足。
谢妄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转身就往夫子理事的斋舍疾步走去,长星连忙跟上。
夫子听闻谢妄母亲病危,也是吃了一惊,立刻允了假。
“你且速去,好生照料,不必着急回来。乡试一时错过也无妨,总归还有来日,切勿因小失大,酿成终身憾事。若有需书院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谢妄深深一揖:“学生谢过夫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首辅大人的童养媳(10)
他回房匆匆拿了随身物品和银钱,便与长星一同踏上了归途。
秋日的山林已染上层层叠叠的色彩,但两人都无心欣赏。
谢妄步履飞快,长星跟在他身后,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山路崎岖,越走越偏。
这一段是近道,却罕有人至,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脚下枯叶的沙沙声。
谢妄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他刚想回头——
“砰!”
后脑传来一阵沉闷而剧烈的疼痛,眼前猛然一黑,无数金星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向前踉跄,视线迅速模糊、旋转。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视线所及的最后画面,是长星。
她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用来袭击他的石头被她随手丢开,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为什么……
这个念头甚至来不及完整浮现,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他。
……
长星看着昏迷不醒的谢妄,迅速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动作利落地将谢妄的手脚牢牢捆住,又找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防止他醒来呼救。
做完这一切,她将他拖到路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藏好。秋日草木开始凋零,但这里还算隐蔽,一时半刻不易被人发现。
【长星,你这……】999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不怕他生气?】
【没事,】长星喘匀了气,冷静地检查了一遍绳结是否牢固,【我现在提前绑了他,不让他去考试,位面崩坏不是迟早的事吗?】
999犹豫了一会儿,【其实我一直在想……你或许不用这么极端?不如直接和他在一起,劝他别进官场,以他那个恋爱脑的程度,应该会同意的。】
长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落在昏迷的谢妄脸上。
少年清俊的眉眼即使昏迷也蹙着,显露出痛苦和不安。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在恢复记忆之前,我太不想和他有情感纠葛。】
【好吧……】999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再多劝。
长星打算随便找个地方把谢妄藏起来,过个一两年,大男主和所有关键剧情失之交臂,位面肯定会崩。
她一个人可搬不动谢妄,所以已经提前准备好银钱和马车,就停在附近山路上。
长星转身,朝着马车方向快步走去。
山林寂静,只有她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然而,她刚刚走出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大约十来人,穿着县衙差役服饰的官差,从山道那头冲了出来,瞬间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长星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班头。他上下打量着长星,在她略显凌乱却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就是她!给我拿下!”
我靠???
两个差役立刻扑上来,不由分说,反剪了长星的双手,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
长星震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犯了什么法?!”
“犯了什么法?”
班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抖开,上面用拙劣的笔法画着一个女子的半身像,依稀与长星有几分相似。
“你就是邻县王员外家上月逃走的小妾?是也不是?!卷走了主家财物,还敢在此现身!真是胆大包天!”
长星挣扎,“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员外!我一直住在前边镇子上,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作证?”班头嗤笑,“到了县衙大牢里,自有给你作证的,带走!”
麻绳深深勒进手腕,长星被粗暴地推搡着前行,踉踉跄跄地被押往县城方向。
她回头望向谢妄昏迷的方向,心中焦急。
计划被打乱了。
她一时分不清这是巧合,还是位面调节。
别太离谱!!!
被押到县衙,长星直接投入阴暗潮湿的牢房。
接下来的审讯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
县令是个年约五十、面色焦黄、眼神闪烁的干瘦男人,他根本不想听她辩解,也不想去核实所谓的“王员外逃妾”是否属实。
他只想尽快结案。
“大人,此女拒不认罪,但画像在此,报案人言之凿凿……”班头回禀。
县令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班头的话。
他三年任期考满,正在升迁的关键时期,却有几桩不大不小的案子悬而未决,其中就包括一桩“富户逃妾卷财”案。
如今抓到这个容貌年纪都对得上的女子,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县令一拍惊堂木,声音尖利,“按律,窃主家财物私逃,杖八十,徒八年!念其年幼,杖刑可免,即刻收监!退堂!”
惊堂木落下,如同命运的铡刀。
长星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拖回了牢房。
阴暗肮脏,散发着霉味狭窄牢房,成了她的归宿。
长星快被气笑了。
【现在怎么办?】999担忧道,【要不要提前登出?】
长星立刻否决,声音斩钉截铁,【不行。现在登出,管理局肯定会立刻把我控制起来,别想找回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