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偷眼观察谢妄的表情,继续剖白:“我没想真的伤害你……我只是太慌了,太怕失去你了。我就想找个僻静地方,把你藏几天,等乡试过去了,再放你出来……我没想害你性命,真的!可是……可是没想到,我刚把你藏好,准备去租车,就碰上了一群杀千刀的差役!”
说到这里,她的委屈和愤怒真实了几分:“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硬说我是什么逃妾!我解释了好多遍,他们根本不信!不由分说地把我关进大牢,一关就是四年!后来好不容易出来,我就赶紧想办法来找你了……”
她一口气说完,眼眶真的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眼巴巴地看着谢妄,仿佛一个受尽委屈、一心只为奔向情郎的痴情女子。
谢妄沉默了。
他蹲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长星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六皇子,假意投靠他只是为了来京城找你。”
谢妄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长星,”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却让长星心头一紧,“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探讨一个问题:“随便你说出什么样荒唐离奇的话,我都会信?”
长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因为“太喜欢”所以绑架,然后恰好被误抓,又恰好被六皇子救出,恰好来到京城,恰好给他使绊子?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故事编得拙劣至极!
可是除了最开始绑架,后面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啊!
她真是有冤无处诉!
“你不信可以去查!”她试图把谢妄的关注点集中到四年牢狱上,“你可以去找抓我的县令,那个逃妾的名字是——”
“阿雀。”谢妄平静地打断了她,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淡淡道:“你不是想做赵明达的阿雀吗?在万和楼,在他身边,不是坐得很安稳吗?怎么,现在见到我,又要做回谢长星了?”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扼住了她的脖颈。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皮肤,但那冰冷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窒息般的压迫感,却让长星浑身僵硬,血液几乎倒流。
“可惜了。这一次,恐怕没有人会再收留你了。”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
“你说你对我下手,是因为喜欢我,怕失去我。”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
“那我娘呢?”
长星瞳孔紧缩,想要说话,却被他忽然收紧的手指扼断了声音,眼前一阵发黑,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也喜欢她不成?”
第一百七十六章 首辅大人的童养媳(14)
什么意思?
长星被他话里的含义震得头脑发懵,开始挣扎起来。
谢妄冷冷地看着她,任她挣扎,在自己手上留下道道血痕,直到她嘴唇发紫,才终于松开了手。
长星跌坐在地,剧烈咳嗽着,断断续续地问他:“你……咳咳,什么意思,干娘怎么了?”
谢妄垂眼看着她,指腹擦过自己被她抓破的手背,“你不是最清楚么,我们母子真是被你耍得好惨,你若与张横有意,直说便是,何必惺惺作态,装出一副抗拒模样?”
张横?
长星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长星被谢妄那句关于陈氏的质问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装?你与张横联手,一个在山路上谋害我,一个趁我不在对我娘下手,卷走家中所有钱财跑路!你还有脸问她怎么了?!”
长星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半晌,才找回声音:“我没有,不是我……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在牢里……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谢妄冷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赤红的痛恨,“你那个奸夫可是什么都招了,他亲口承认是你唆使他偷钱,是你告诉他我娘藏钱的地方,是你答应他事成之后与他远走高飞!”
张横?招了?
长星的脑子乱成一团。
张横不是早就因为偷赌坊的钱被抓去坐牢了吗?难道后来又出了什么事?还攀咬到她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你若是不相信,你让他过来!让他来和我当面对质!”
谢妄轻笑一声,“对质?”
“好算盘。看来你已经知道他畏罪自杀,死在牢里了,是吧?”
长星彻底愣住了。
所有的挣扎和辩解都僵在脸上。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记闷棍,将她所有的解释都堵死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的百口莫辩。
她没招了。
到底是位面调节,还是有人在暗算她?
谢妄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缓缓松开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沉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长星抬起头,望向逆光中那张模糊而冷硬的脸。
“谢妄,”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不管你信不信,但是谢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干娘的事……真的与我无关,我也,”她顿了顿,“真的喜欢你。”
她看见谢妄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继续说了下去,“即使有成千上万个世界,成千上万个不同的人,我也只喜欢你。”
999忽然道:【你不是说在恢复记忆之前,不想和他有感情纠葛吗?】
长星疲惫地回应:【我没招了啊,除了打感情牌,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999沉默了片刻:【……确实没有。】
谢妄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她说的不是关乎生死爱恨的誓言,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呓语。
“带下去。”他忽然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对旁边的侍卫吩咐道,声音平淡无波,“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
谢妄年纪轻轻,已是正三品刑部侍郎,再过几年继任养父的首辅之位,更是不得了。
陛下很器重他,特意赏了间四进的大宅子,谢妄在僻静的西院辟出两间厢房,改了门窗,加固墙壁,生生造了间私刑房出来。
长星如今就被关在这里。
窗户早已被木板死死钉上,一丝光也漏不进来。
白日里亦如深夜,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勉强驱散咫尺黑暗。
陈氏的事让长星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浸透水的棉絮。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里一片纷乱。
【999,】她低声唤道,【你说……干娘她……】
999安慰道:【别多想,八成是位面自动调节的结果。】
长星叹了口气,闭上眼,【这下难办了,杀母之仇……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圆回来。】
999:【没事,反正他舍不得杀你,你还是想想怎么把位面搞崩塌吧。】
【你说得对。】她活动了一下被绳索勒得发麻的手腕,【我不能把他得罪得太狠,毕我竟还指望着他能把记忆还给我。】
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刺眼的光线猛然劈开满室昏暗。
长星被晃得下意识偏头闭眼,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才勉强适应。
原来已经快正午了。
门口逆光站着个人影,身形娇小,轮廓模糊。
等人迈过门槛,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一身鹅黄缎裙,头上珠翠玲珑,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下巴微微扬着,天然带着一股被千娇万宠养出来的神气与骄纵。
她踱到长星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你就是我六皇兄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小姑娘开口,声音清脆,语气却有些古怪,介于好奇与轻蔑之间。
不等长星回答,她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长星摇了摇头:“不知。”
“哼,”小姑娘哼了一声,背脊挺得更直了些,“我乃九公主。”
长星恍然。
九公主赵景和。
在原剧情里,是谢妄后宫中分量颇高一位,年纪小性子娇,常常倚势压人。
原来是这位小祖宗。
赵景和见长星只是恍然了一下,并无多少敬畏或惶恐,心头那点不快又添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目光在长星沾着尘土的衣裙上扫过,语气更添了三分不屑:“长得不怎么样嘛,穿戴更是寒酸。真不知我六皇兄为何这般喜欢你,还非要让我来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