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覆下，带着酒香，温柔而克制地碾过她的唇瓣，像在描摹失而复得的珍宝。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顶着她的，仍一下一下啄吻着她的唇角。
伸手勾了酒杯过来，匆匆喝了交杯酒，杯子往床下一扔，俯身又吻住她，渐渐失了克制，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她唇齿间辗转，像是要将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倾诉。
长星被他压进床榻深处，发间的步摇轻响，金丝帐微晃。
谢妄像拆礼物般一件件剥去她的嫁衣，层层叠叠的锦绣华裳委落于床。
她微微喘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衣襟，却被他捉住手腕轻放在头顶，低声含在耳畔：“别怕，是我。”
气息滚烫，缠绕着多年暗涌的心事与失而复得的贪恋，在这合卺交颈的夜里，终于不再压抑。
烛火摇曳，金丝帐内一片暖红，如坠云霞。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铺陈在屋内。
大红喜帐尚未挽起，帐内光线朦胧，充斥着暖融而慵倦的气息。
长星在谢妄的怀抱中醒来的。
谢妄的手臂横过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亲密。
她微微动了动，试图调整一个不那么紧绷的姿势，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立刻收紧了少许，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顺着她披散在枕畔的长发。
“醒了？”谢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下巴在她发间蹭了蹭。
长星“嗯”了一声，放松身体靠在他怀中，静默了片刻，才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谢妄顺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缓慢的节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以前也有过。”
长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谢妄。”
她低声唤他，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寝衣的前襟，“我昨晚又隐约梦到了一些不好的片段。”
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担忧，“我心里总是不安，京城是非太多，你身处高位，更是树大招风……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回平阳镇去，就像我梦里最后那样，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好不好？”
谢妄静静地听着，伸出手指，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当然可以。”他的声音很温柔，“只要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第一百八十一章 首辅大人的童养媳（19）
长星心中一喜，刚要说话，却听他话锋一转。
“但不是现在。”谢妄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义父于我有再造之恩。若非他当年搭救提携，我早已是荒山枯骨，更遑论今日。他如今在朝中支撑不易，四皇子那边局势也未完全明朗。我既受其恩，便不能在他需要助力之时抽身离去。”
他顿了顿，“至少要等到四皇子登基，朝局稳固。到那时，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长星心往下沉了沉。
四皇子登基之后？
那怎么行！
到时候直接剧情结束了啊。
她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谢妄这番话合情合理，她若表现得太过急切反常，反而会引他疑心。
于是，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妥协的失落：“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谢妄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亲吻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郑重：“别担心，我会护你周全。”
新婚第二日，府中尚沉浸在喜气余韵中。
长星正由侍女伺候着用早膳，谢妄则在一旁翻阅着几份简单的邸报，气氛虽不特别亲密，倒也和谐安宁。
门房却忽然来报，有客来访，自称姓江。
来人竟然是江清之。
数年未见，昔日青涩已褪去不少，身形比记忆中更挺拔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历练，但那笑容依旧爽朗，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江湖气。
他如今方进京准备参加今科春闱，与早早步入仕途、已官居侍郎的谢妄相比，步伐似乎慢了许多，却自有一份落拓不羁的从容。
江清之被引入花厅，目光先落在谢妄身上，打趣道：“恭喜恭喜！”
随即，视线便转向了随后进来的长星，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呀，这不是咱们长星妹妹吗？多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如今我倒是不知道，是该继续叫你妹妹好呢，还是该改口叫一声嫂嫂？”
长星对江清之印象不坏，见他调侃，也不怯场，顺着他的话反问回去：“那我如今是该叫你哥哥好呢，还是该叫你弟弟？”
谢妄原本只是站在一旁，听到长星这句“哥哥弟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跳，目光扫过江清之带笑的脸，忽然淡淡插了一句：“你的哥哥不是我么？”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江清之何等机灵，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哈哈笑道：“好好好，是在下失言了！你们夫妻俩如今是一体的，看我孤家寡人一个，故意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他嘴上讨饶，眼里却满是打趣，显然是为好友心想事成感到高兴。
说笑几句，长星识趣地以准备茶点为由暂且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位久别重逢的旧友。
待长星身影消失在门外，花厅内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江清之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递给谢妄，语气也认真起来：“你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当年平阳县那桩逃妾案，卷宗我找人仔细看过了，也暗访了几个当年的狱卒……咱们妹妹着实是遭了无妄之灾，结结实实被冤关了四年，吃了不少苦头。”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妄的神情。
江清之心中暗叹。
其实在他看来，即便没有后来这牢狱之冤，长星当年在山路上对谢妄下狠手的行为，已是极为过分，难以原谅。
但好友的态度分明是早已将人放在了心尖上，是非对错于他而言，恐怕都已模糊，只剩下心疼与后怕。
既如此，他这做兄弟的，也只能将那些话咽回肚子里，权当这是人家小两口之间某种……呃，别具一格的夫妻情趣？
他不再多言此事，转而道：“你放心，那昏聩县令以及当年经办此案、胡乱抓人的胥吏，我已放出风声，自会有人去料理，保准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也省得脏了你的手。”
他深知谢妄如今地位不同，有些事不宜亲自下场。
谢妄将信函仔细收起，抬眸看向江清之，郑重道：“多谢。”
江清之摆摆手，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口头上的谢顶什么用？我此次进京赶考，盘缠有限，客栈住着也不舒坦。我看你这府邸宽敞得很，赶紧给我收拾出一间清净上房来，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这便算是谢礼了！”
谢妄知他性情，也乐得故友相伴，当下便吩咐下去，为江清之收拾院落。
江清之就此在谢府住下，美其名曰闭门备考，实则是个大闲人。
他与长星性子有几分投契，都非那等恪守深闺或书斋的刻板之人。
不过几日，两人便熟络起来，时常凑在一处。
今日说东市新开了家胡人酒肆，风味独特，明日道西城有杂耍班子，技艺惊人。
近来京中最热闹的，莫过于南城新来了一个江南的戏班子，号称云韶班，唱念做打俱佳，尤其擅演新编的传奇本子，一时间风头无两。
江清之是个爱凑热闹的，长星也颇有兴趣，两人几乎每日午后便踩着点往戏园子跑，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谢妄下朝回府，时常只见空屋冷灶，问起下人，十有八九是“夫人和江公子去听戏了”。
他明里暗里酸过几句，长星也乖乖顺顺地哄他，或是在他唇角亲一下，或是软绵绵地抱住他胳膊晃一晃，通常几下就能把谢妄那点不快给抚平了。
在谢妄打定主意要与她好好说道时，长星歇了看戏的心思。
因为她在戏班子撞见了九公主赵景和。
这日午后，两人又如常来到戏园二楼临窗的雅座。
台上正演到一出才子佳人历经磨难后重逢的戏码，唱腔婉转，水袖翩跹。长星看得入神，江清之则在旁边小声点评着某个武生的跟头翻得不够利落。
正说笑间，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纷沓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
几人簇拥着赵景和上来，她的视线掠过窗边，猛地定住，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燃起两簇火焰。
长星也看见了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真是冤家路窄。
第一百八十二章 首辅大人的童养媳（20）
赵景和一见到长星，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尤其是脸颊上那早已消退、却仿佛烙印在记忆里的火辣痛感，更是让她心头邪火“腾”地一下窜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