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素闭了闭眼,心想那封绝笔信可以重新写了。
她受人所托,如今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若是无法把人安然无恙地带回去,她该如何面对赵稚夫妇。
刑素睁开眼,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神色一变。
远处天际隐约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橘红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是火!”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翻身上马。
“来十个人,跟着我们过去,其余人继续搜捕!”周厉匆匆道,追着刑素的背影狂奔而去。
山风裹着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越来越炽热的火光下,刑素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要喘不上气。
如今并非山火多发的季节,这火燃得太奇怪,也太刻意了,她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一定要是他们。
一定。
越靠近,刑素心跳就越急促。
“吁——”
她猛地停下,利落翻身下马,抓住树梢上系着的浅绿色布条。
这是长星衣服的布料。
周厉跟来,见状面有喜色,“他们就在这附近!快去搜!”
“是!”
“小姐——”
“二殿下——”
“你们在哪里——”
不远处传来长星有气无力的声音:“这里!咳咳。”
众人循声赶去,只见长星跪坐在地,怀里搂着昏迷不醒的姜砚,脸上血迹与灰尘交织。
她原本紧绷的神色在见到刑素的瞬间松懈下来:“这么近……咳咳……都看不到我们,还……咳咳,还要喊。”
刑素几步冲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两人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二殿下怎么了?!”
周厉喝道:“先下山,此地不宜久留。”
长星被人扶起,烟尘簌簌从衣襟抖落。
她指尖微颤,显是脱力已久,声音沙哑道:“他中箭了,左手骨头也断了,现在高烧不退,需要尽快找大夫。”
声音越来越弱,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长星!长星!”
长星隐约听见一阵兵荒马乱,紧接着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耳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混乱的脚步声。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撑不开沉重的眼皮。
……
四周好黑,仿若无底深渊。
长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姜砚气息越来越弱,抓着她的那只手,像是没了力气般垂落下去。
长星听见自己慌张的声音,“你坚持住,你坚持住!他们马上就来了。”
汗水从长星额角低落,但姜砚指尖却是一片冰凉,凉得刺骨。
长星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声音带上了哭腔:“姜砚,姜砚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四周嘈杂声远去,她的耳边仿佛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姜砚笼在雾里的声音——
“等我死了,你再走。”
长星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雷,眼前一片晃动的光影,随后是熟悉的雕花木梁,和熟悉的浑身疼。
和她初次在二皇子府醒来时一模一样。
【你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两天。】
长星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她踉跄了几步,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阿芙端着盆进来,见状吓了一跳,“小姐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
长星摆了摆手,问道:“姜砚呢?”
阿芙扶她坐下,眼眶微红,“二殿下还没醒,好在退了烧,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
长星松了口气:“那就好。”
阿芙神色复杂道:“我一直以为……我没想到……”
她抹了下眼泪,又道:“二殿下高烧不退,嘴里还不停唤您的名字,絮絮叨叨的,让您别走,别丢下他。二殿下对您的情意,我们都知道了。您对他的情意,我们也知道了。”
长星倒茶的手一顿。
阿芙继续道:“不过你们的婚事恐怕要推迟了。您也别难过,陛下昨儿亲自来了,说等二殿下痊愈后,就立即为你们主持大婚。”
长星有点懵,【我对他什么情意?】
为他包扎伤口吗?这是正常的人类本能呀,换了谁都会做的。
999幽幽道:【你昏迷的时候哭个不停,还说了几句“姜砚你不要死”。】
长星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999咂舌,【那场面,简直感人肺腑,一个在这边哭,一个在那边念,堪比梁山伯与祝英台。】
【对了,你想想怎么和你爹解释吧,他现在真心觉得,你和男主联手演戏骗他的兵权。】
长星:……汝娘也。
第二十七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27)
阿芙为她拍背,“您别着急,等您喝了药吃点东西,咱们再去看二殿下。”
长星默默喝茶,不语。
【别扭啥呢。】999道,【你都走恋爱线了,喜欢上攻略对象多正常啊。】
长星没说话,她总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姜砚。她说不出原因,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应该。
没一会儿,赵稚步履匆匆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御医一行人。
赵稚扑到床边,一手抓住长星的手,一手摸她额上的伤,眼泪漱漱而下:“你终于醒了,可有不舒服?”
长星摇头道:“娘,我没事。”
赵稚仍唤御医上前,为长星诊脉,御医细细查验后道:“夫人莫忧,姑娘元气已复,额上的伤也无大碍,仔细将养着,日后也不会留下疤痕。”
赵稚这才放下心来,叫人准备些清淡膳食。
她陪长星吃饭,道:“陛下说二殿下醒来定要见你,让你留在这里等他醒了再回。我和你爹商量了,他先回去,我留在这里陪你。”
未过门的皇妃在皇子府留宿数日,传出去到底于礼不合。皇帝一番话,顾及了他儿子的心情,却没有顾及长星的名声。赵稚心中不悦,却不敢明言。
长星倒不在意这些。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做任务,其他人怎么看她,她都不在乎。
饭毕,长星前往姜砚寝殿。
她坐在榻边,盯着姜砚苍白侧脸,忽然道:【你说他该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999沉思,【应该不会吧……他可是男主。】
它想了想,又深沉道:【不过如果男主真的被弄成了植物人,我俩一定会进监狱的。】
长星深吸一口气,【我们要不要祈祷他快点醒过来?】
999沉痛道:【好。】
……
长星在姜砚榻前守着,刚开始看话本打发时间,后来她腻了,变成999看话本,她发呆。
第四天时,她开始戳戳他的脸颊,摸摸他的耳朵。
第五天时,她色胆包天,掀开他的衣领,碰了碰他的锁骨。指尖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她忽觉心跳一滞,慌忙缩回手,耳尖悄然泛红。
999突然道:【你不怕他突然醒来吗?】
长星又对姜砚伸出了邪恶之手,敷衍道:【哪有那么巧?】
999叹了口气道:【你要不要抬头看看?】
长星动作一滞,她缓缓抬头,正对上姜砚睁开的双眼,眸光幽深,不知已醒了多久。
空气骤然凝固,她僵着指尖,卡在他颈间寸许,进退两难。
姜砚的眼神落在她指尖,又慢悠悠移向她泛红的耳朵,“不继续吗?”
长星耳尖更红,强装镇定收回手,干巴巴道:“我去唤太医。”
她转身欲逃,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姜砚声音沙哑:“你刚才的举动,我很喜欢。”
她心跳漏拍,猛地抽回手,“我去叫太医,你等我!”
她仓皇挣脱,疾步向外奔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笑得长星心口发麻。
999憋笑憋得颤抖,【你刚刚不是有恃无恐得很吗?】
长星在回廊拐角,指尖抵着发烫的耳垂,心跳如鼓。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耳根的热意,却听见自己声音发虚:【谁知道这么巧。】
殿内立刻忙碌了起来,侍女太医,还有宫中派来的内侍,来来回回穿梭不停。
长星站在廊下,揪着院里的花瓣玩,磨磨蹭蹭不肯进屋。
直到青水苦着脸来请她,“宋小姐,殿下不肯喝药,说是要见您。”
长星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姜砚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气度。
见她进来,眸光微动,却不言语,只静静看着她。
长星被盯得心虚,干咳两声:“药得趁热喝。”
姜砚轻道:“你不喂我吗?”
长星心尖一颤,端起药碗走近,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姜砚垂眸,乖乖饮下。
长星喂了几勺,干脆直接将药碗送至他唇边,低低道:“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