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梦境光怪陆离。
醒来时，宿旻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剩下一片狼藉未收拾。
长星慢吞吞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研究所大楼。
基地内部的夜间照明已经开启，道路上行人稀少，显得空旷而寂静。
凉风一吹，长星稍微清醒了些，但嗜睡带来的头脑滞涩感依然如影随形，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临时的家，倒在床上，继续昏睡。
别墅里亮着灯。
长星用权限卡刷开院门，走进玄关。客厅里电视关着，静悄悄的，戴少文他们似乎还没回来。
她连开灯的力气都省了，凭着记忆摸黑上楼，径直走向卧室。
她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没脱，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身体陷入床垫的瞬间，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迅速沉入昏暗。
999忧心忡忡的声音响起：【你这样一天天睡下去，咋得了啊……】
长星想说“是啊，咋得了啊”，但是她实在太困了，完全没有回答的力气。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时间感完全错乱。
长星是在一种极其不适的触感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基地夜间照明设施透进来的微光。
有人坐在床边，很近。
冰凉的手指正落在她的肩颈处，缓慢地摩挲着。
长星模糊地“唔”了一声，“……乔之约？几点了？”
坐在阴影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继续用那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脖颈，尤其是侧后方某处，力道时轻时重，仿佛在仔细擦拭什么。
“你今天，”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轻柔，“做了什么？”
今天？
长星想了想，“没做什么……”她咕哝道，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想避开那扰人清梦的手指，“一直在睡觉……好困……”
“一直在睡觉？” 乔之约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调微微上扬，尾音拖长，竟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狎昵。
手指停了下来，转而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某处皮肤。“睡在哪里？和谁一起？”
长星被他加重的力道弄得有些不舒服，睡意驱散了些许，但更多的是茫然。
“就在实验室……还能和谁……” 她身体下意识地想朝另一边蜷缩，想躲开他的手指。
却被乔之约制止。
“果然，” 乔之约低低地说，声音近乎耳语，“还是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
长星还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那只一直流连在她颈间的手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天旋地转间，她半个身子几乎被他从被褥里拖出。
“乔之约！你干什——”
质问戛然而止。
乔之约另一只手用力固定住她的后脑，指腹在她颈侧刚才反复摩挲的地方，近乎粗暴地重重擦过几下，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污迹。
然后，他低下头，毫无征兆地、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呃——！” 长星痛得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凉气。
那不是亲吻，而是带着怒意的撕咬。
牙齿陷入皮肉的锐痛清晰无比，Beta没有腺体，无法被标记，但这毫不妨碍Alpha用最原始的方式留下印记，宣示主权。
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细微声响，温热的液体渗出，被他炽热的唇舌卷入。
痛楚和震惊让长星本能地开始挣扎。
她用力推搡他，踢打，但Alpha在情绪激动时爆发的力量绝非她能抗衡，所有的抵抗如同蚍蜉撼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乔之约松开了牙齿，却并未远离，转而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舐着新鲜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后的麻痒。
充满占有欲的抚慰，比刚才的撕咬更让长星感到荒谬。
紧接着，她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乔之约抱着她大步走出卧室，穿过昏暗的走廊，径直进了浴室。单手拧开灯，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然后，他走到浴缸边，毫不温柔地将怀里的长星扔了进去！
“啊！”
长星的后背撞在冰凉的搪瓷浴缸壁上，痛呼一声。
还没等她爬起来，乔之约已经“啪”地一声打开了墙上的花洒开关。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激射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脸颊和单薄的衣衫。
初秋的水温很低，激得她浑身一哆嗦，睡意彻底无踪，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
靠！
她狼狈地抹开糊住眼睛的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看向站在浴缸边的乔之约。
他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潮。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长星猛地伸手，一把抓过还在喷水的花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乔之约的狠狠砸了过去！
“乔之约！你发什么疯？！！！”
乔之约挡也不挡，任由花洒砸在他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水流四溅，将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我发疯？” 乔之约蹲了下来，一只手捧起她的脸，轻轻道，“那你告诉我，你身上那恶心的青草味信息素，是怎么来的？”
信息素？
长星一愣，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什么信息素？我什么都没闻到。”
她是真的茫然，作为一个Beta，她对信息素的感知极其迟钝，根本察觉不到。
她随即想起宿旻那家伙。
是了，那家伙的信息素本来就张扬，实验室通风又差，自己睡觉时离他那么近……
“那是宿旻，我俩在同一个办公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
这句解释却取得了反效果。
“同一个办公室……还有这回事？”
乔之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擦掉长星面上的水，语气竟然像是在哄小孩，“太危险了，你现在时常意识不清，待在实验室里太危险了……以后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长星忍无可忍。
甩开他的手，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乔之约，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跟谁说话，在哪里睡觉，是我的自由！你没有资格这么对我！”
“你的自由？”
乔之约跟着她站起来，向前逼近一步，浴缸狭窄的空间让她无处可退。
他身上的梧桐花香前所未有的浓烈，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尽管长星闻不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第二百零七章 末日之星（19）
长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我明确告诉过你，在一切弄清楚之前，我不想……我们不能……是你自己说的，等位面结束就各不相干！”
长星深吸一口气，“而且你这些莫名其妙的吃醋行为，前几个位面我能忍受，但不代表我喜欢，不代表我能毫无底线地接受。”
乔之约忽然冷静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长星。
半晌，他一字一顿道：“前几个位面都可以，但现在不行……所以还是因为他。”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笑容惨淡，“哪怕你没有记忆，但只要知道了他的存在，你心里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是吗？”
长星差点气笑了。
又是“他”又是“他”又是“他”！
这人吃飞醋也分点场合行不行？
她根本连那个人是谁都不清楚，就被莫名其妙地指责一通！
她每天昏昏沉沉，在实验室被宿旻那个怪人吵得不得安宁，回来只想休息，却要面对他莫名其妙的怒火和指控。
“是又怎么样？乔之约，你弄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本来就一团乱麻！你凭什么吃醋？你以什么身份吃醋？”她越说越快，几乎是用尽力气将堵在胸腔里的郁气吼出来，“在什么都无法确定的现在，你、根、本、没、有、资、格！”
乔之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颤抖。
连声音也在发抖，“没有资格……”
他缓缓地重复了这四个字，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却像是陡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显出一种摇摇欲坠的僵硬。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凭几个虚幻世界里的纠缠？
都是他半胁迫半算计得来的罢了。
浓烈而压抑的梧桐花香，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在空气中。
她从来都不属于他。
不是打定主意要放她自由，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