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之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浴室。
长星心脏猛地一缩,有悔意骤然窜起,但愤怒和倔强让她抿紧了唇。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紧接着,是楼下大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
长星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她脱力地滑坐下去。
浴室里只剩下花洒未关紧的滴水声,哗啦啦地落在瓷砖上,也落在她混乱的脑子里。
良久,她抬起手,颤抖着摸向颈侧被他咬伤的地方。
指尖触到一片湿黏,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胸腔里某个地方,空落落地发慌。
她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是,他那样对她难道就对了么?
无力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她关掉花洒,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湿透的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走到镜子前,侧过头,颈侧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个清晰无比的齿痕,隐隐约约有血迹渗出。
她拧开水龙头,用手一捧捧舀着冷水冲洗伤口,刺痛让她更加清醒,也愈发烦躁。
他凭什么?
就因为她身上沾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
她根本闻不到!
越想越气,长星扯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换掉湿衣服,走到客厅。
空无一人,戴少文他们大概还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也被刚才的动静吓得没敢出来。
【长星……】999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长星没有回答。她只觉得累,从身体到心,都累极了。
她闭了闭眼,回了卧室。
床单还有些凌乱,仿佛还残留着之前争吵的气息。
她躺上去,侧身避开肩膀的伤处,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疲惫,嗜睡感如同潮水般再度漫上,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乔之约受伤的眼神,他冰冷的指尖,他咬下来时的狠戾,还有自己口不择言的那几句话,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愤怒渐渐平息后,剩下的是一片冰凉的空茫,还有一丝让她不愿深究的懊悔。
她知道自己的话戳到了两人之间最敏感的那个点。
但混乱的现状、记忆的缺失,以及对那个“心上人”模糊的负罪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乔之约,以避免可陷入更混乱的境地。
【长星……】999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犹豫,【你……你要不,还是去哄一下他?】
长星没吭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999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想过没有,万一……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呢?万一那个‘心上人’的故事另有隐情,或者……干脆就是误会?万一你恢复记忆后,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长星的身体僵住了。
【你现在这样纠结来纠结去,把两个人都折磨得够呛,万一……我是说万一,纠结到最后,反而促成了最差的结果怎么办?还不多果断一点,抓住现在能抓住的,之后的事就交给之后的你去处理吧!】
【别说了……】长星终于出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烦躁,【你让我想想。】
【好,我不说了。】999识趣地闭嘴,但该点的都已经点到了。
长星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死活睡不着。
“烦死了!”
长星猛地坐起来,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胸口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被情绪左右,更讨厌因为自己的犹豫和恐惧。
也许999说得对。
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至少……她可以试着抓住眼前这一点真实。
她不想再看到他刚才那种万念俱灰的眼神。
就当是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暂时抛开过去与未来,只活在当下的机会。
长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拿出联络设备要给乔之约打电话,忽然收到了戴少文的语音通话。
“长星,你和乔哥……没事吧?”戴少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没事。”长星声音有些哑,“他在哪儿?”
“嗯,刚接到紧急任务,出发去西三区了,可能要去几天。”长星:“……”
好好好,自己准备好了大招,对方跑路了。
戴少文顿了顿,“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们……怎么了?”
长星避而不答,“没什么,很晚了,我先休息了。”
挂断通讯,长星心里的烦闷又添了一层。
出任务?
在这个时候?
故意躲她呢。
第二百零八章 末日之星(20)
第二天,长星照旧去了实验室。
脖颈上的伤口结了痂,藏在衣领下并不明显,但转动脖子时还是会扯痛。
她心情不佳,脸色也比平日更冷几分,实验室里原本就对她有些好奇又不敢靠近的研究员们,更是避之不及。
宿旻却像闻着味儿似的凑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扣子都没扣好,露出里面黑色的工字背心,白毛依旧张扬。
“哟,看来昨天没睡好?”
他凑近,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鼻翼微动,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恍然表情,“啊哈!我明白了!”
长星皱眉,不想理他。
宿旻却自顾自地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是不是跟你家那位Alpha吵架了?因为我?”
长星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你什么意思?”
“别这么凶嘛。”宿旻笑嘻嘻地,毫无正形,“昨天我流血的时候,就知道信息素会沾到你身上……嗯,就一点点。你知道的,我们这种追求自然状态的Alpha,有时候控制起来没那么精细。”
他眨了眨眼,“怎么,你家那位鼻子这么灵?这都闻到了?”
长星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好玩嘛!”宿旻耸耸肩,毫无愧疚感,“而且我也想看看,能让申琦那丫头另眼相看的顶级Alpha,到底有什么特别。现在看来……”
他打量着她隐隐发黑的脸色和领口若隐若现的齿痕,吹了声口哨,“战况激烈啊。”
长星恨不得把手里的记录板拍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跟这种思维异于常人的家伙计较,纯属浪费时间。
“离我远点。”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几天过去了,乔之约一直没有回来,通讯也处于屏蔽状态。
戴少文他们似乎察觉了什么,在长星面前绝口不提乔之约,卓楹有次小心翼翼地想宽慰她,被王月诗使眼色拉走了。
长星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一缸温吞的水里,憋闷,却无处着力。
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想着乔之约生闷气。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这个人却当了逃兵。
这算什么事?!
就在长星忍无可忍,决定亲自去找他时,乔之约回来了。
这天下午,她正帮着申琦整理一些变异鼠的基因数据,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申琦猛地站起,脸色肃然。
一个研究员冲进来,气喘吁吁:“申工!是……是外出侦查队回来了!伤亡很重!直接送进手术室了!还有……申队长被咬了!”
整个实验室瞬间炸锅。
长星的心猛地一沉。
隔离区位于实验室最深处,守卫森严。
戴少文他们到达时,长星一个人站在门外,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单薄和……迷茫。
是的,迷茫。
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能理解和反应的范畴。
古炎握紧了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墙壁:“靠。”
卓楹的眼睛已经肿得像桃子,带着哭腔小声地叫了一声,“长星……”
长星闻声,缓缓回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们来了……”
她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卓楹,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戴少文和一脸愤懑的古炎,还有强作镇定的王月诗,安慰道:“别慌,没什么大事。”
王月诗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她努力稳住声线,“我……我听说,实验室那边,申琦小姐她们,不是已经研发出初级的病毒抗体了吗?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但应该……应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所谓的“初级病毒抗体”,本身效果就极不确定。
而且,它的研发初衷是针对尚未感染人群的预防和早期阻断,对于乔之约这种已经出现明显感染症状,几乎不可能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