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意不减:“你这丫头。”
孙明妆撒娇道:“我说得不对吗?我爹自幼教导,女子以温顺为本,恭俭谦让,方能持家治内。若徒有姿色,却性情轻浮,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不知宋姑娘的爹娘又是如何教导她的?”
她看向长星,嗤笑了一声,“必然教得极好,否则怎生养出这般标志的女儿来?”
长星深吸一口气,我忍。
皇后笑道:“既如此,你可要好好请教宋姑娘才是。”
她看向长星,依旧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你们年岁相仿,日后要多走动,姐妹之间彼此照应,莫要辜负了二殿下的心意。”
长星身形一顿。
便听见皇后轻描淡写地续道:“明妆小你两岁,唤你一声姐姐也不为过。日后姊妹两个一同服侍二殿下,定要相互扶持,方显贤德。”
铛地一声,是长星脑袋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崩掉的声音。
长星在心里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999大叫:【神经病啊?!谁一同服侍?服侍谁?这是无cp位面!男主不娶她们还想强塞不成?!!!强迫不了男主所以来难为你??】
不待皇后发话,长星便自己站了起来,坦然道:“谢娘娘赐座。”
皇后微怔,孙明妆更是瞪大眼睛,长星在她们的注视下落座,神情从容自若。
孙明妆冷笑一声,“好一个懂规矩的宋家姑娘。”
长星她微微一笑,“不如孙姑娘。”
孙明妆愤愤地攥紧帕子,扭头看向皇后,“姑母,你看她!”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宋姑娘边关长大,礼数不全也情有可原,日后你多教教她便是。”
孙明妆指尖掐入掌心,狠狠地盯着长星。
京中人人都知,她是陛下和姑母属意的皇妃人选,她也早将自己视作二殿下的正妻,谁承想突然冒出来个宋长星!
此女极有手段,竟然在两位殿下间游刃有余。
听说二殿下在御书房耗了一整夜,只为求一道赐婚圣旨,陛下无可奈何只能允了。
不过好在陛下心里属意的是她孙明妆。
陛下私底下告诉姑母,过段时间便会下旨赐婚,让她与长星一同嫁入皇子府,虽为平妻,但实际上还是以她为尊。
想到这里,她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长星再得二殿下青睐,终究出身边关,不及她孙家世代簪缨。
她语带讥讽道:“听闻宋姐姐在北境时,曾与大殿下交往甚密,不知是真是假?”
她并不知道姜砚曾在北境将军府住过,只以为长星攀附权贵,在北境时勾搭大殿下,回了京便勾搭二殿下。
长星:……
没完没了了是吧?
长星冷淡道:“臣女记性差,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孙明妆正欲再言,便听见长星慢悠悠道:“二殿下倒记得清楚,孙姑娘不妨去问问他。”
孙明妆脸色一僵,“你好不要脸!先攀附大殿下,又撩拨二殿下,朝三暮四,岂是良家女所为?”
长星冷冷道:“孙尚书府中三房妾室,可是良家男所为?孙大公子月前狎妓,被京兆府当场拿下,可曾要过脸?”
孙明妆猛地站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诋毁我父兄!我父兄乃七尺男儿,你如何能比?!”
“七尺男儿都不懂礼义廉耻,孙姑娘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够了!”皇后厉声道。她揉了揉眉角,“明妆,坐下。”
“本宫方才如何说的?让你们好好相处,一同侍奉二殿下。宋姑娘不懂事就罢了,你也失了规矩不成?”
孙明妆咬唇落座,不敢再言。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长星身上,指尖轻叩凤椅扶手:“二殿下重情,却也敬重贤德之人,你明白吗?”
长星面无表情,“臣女无贤无德,自然明白不了。”
皇后眸光微沉,殿内一时寂静如深潭。
不知过了多久,内侍掀帘而入,“娘娘,到用膳的时间了。”
皇后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既如此,便一同用膳罢。”
长星垂眸起身,跟在她们身后出去,食案已陈,却只有两副碗筷。
她脚步微顿。
皇后面上笑意浅淡,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仪,“宫中规矩多,宋姑娘不如现在便学起来。今日便跟着嬷嬷们,学一学用膳的规矩吧。”
999怒:【靠!这么没品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长星抬眸,唇角忽扬,“臣女确不知规矩,只是未曾想到宫中竟敢克扣膳食。”
她顿了顿,“莫非尚膳监亦如北境军粮,层层盘剥,连一副碗筷也不剩?”
殿内众人色变。
长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传出去,恐有损皇家体面。”
第三十一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31)
皇后面色难看,一语不发。
长星静静看着她,不再言语。
孙明妆心中不安,她不懂军务,却也知军粮事关重大,不敢随意插嘴。
片刻后,皇后终于开口:“去把尚膳监掌事带来,问问今日膳食是何人安排。若查出有克扣之嫌,依宫规处置,不必徇情。”
尚膳监掌事太监匆匆赶来,颤声请罪,命人立添碗筷。
长星端坐不动,目光掠过那副新添的碗筷,轻笑一声:“娘娘明鉴,臣女并非计较一副碗筷,而是忧心宫中规矩已隳,上行下效,终成积弊。”
她顿了顿,声如碎玉,“今日克扣膳食,明日便可克扣军饷,若无人问责,何以服天下?”
她从她们面上扫过。
皇后面沉如水,孙明妆神色惶然。
长星舒心了。
半晌,皇后方道:“你年纪虽小,言辞却锋利如刀。”她抬了抬手,“都别站着了,坐下用膳。”
算是揭过了这一茬。
之后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唯有箸动瓷响。
皇后到底是皇后,被绵里藏针地怼了一番,还能保持仪态从容,不像孙明妆那般失了分寸。
饭毕,茶汤奉上,皇后慢悠悠拨着盏心,“本宫乏了,宋小姐若无事便退下吧。”
长星求之不得,“臣女告退。”
长星走后,孙明妆霍然起身,指着长星离开的方向,愤然道:“姑母!你看看她,还未入府便如此放肆!”
皇后放下茶盏,“她有二殿下当靠山,自然放肆。”
孙明妆咬唇,“您好歹也是皇后,她竟敢当众顶撞,完全不将您放在眼中!”
皇后冷笑一声,“你若能收服二殿下,你也不用将本宫放在眼中!”
孙明妆怔住,脸色一阵青白。
“本宫能坐到今日,凭的不是聪慧计谋,而是分寸,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皇后看向她,目光沉沉,“皇上要整治她,所以准我压一压她的气焰,但没准我们私下议论军饷。她在这里乱说一气,除了二殿下,还有宋将军争着保她,自然无虞。你我又有谁会护着?”
孙明妆低头攥紧袖中双手,指节泛白。
皇后缓了语气,握住她的手,“你今日实在是冲动了。切记住,日后莫与她正面相争,凡事留三分余地。毕竟……想做皇后,便要懂得隐忍与等待。”
……
宫人将长星送至宫门,阿芙忙迎上前。
“小姐可算出来了,我都快急死了!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长星笑道:“谁敢欺负我?我可是有阿芙大小姐撑腰。”
阿芙瞪她一眼,“咱们快回吧,将军和夫人估计都等急了。”
“先别回家。”长星一边上车,一边道,“去二皇子府。”
【你要去找男主告状吗?】
长星撩起帘子,望着街市缓缓流动的光影,【不告状,我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他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出了什么事。】
……
两个时辰前。
二皇子府。
姜砚半靠在床上,眉锋微蹙,盯着书案后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明黄色衣袍上绣着五爪龙纹,袖口金线勾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中拿着几幅画,画上女子姿态各异,或躺或立,或笑或嗔,皆是长星。
皇帝冷哼一声,将画摔在案上,“宋远山生了个好女儿,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迷得爹都不认识了!”
姜砚抿着唇,“父皇教训的是。”
皇帝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在想,朕为何迟迟不走,耽误你进宫见她?”
“儿臣不敢。”
皇帝冷笑:“你放心,皇后贤惠,孙家姑娘也温柔知趣,不会吃了她的,顶多让她吃点苦头罢了。”
姜砚猛地抬头,“一切皆是儿臣之过,父皇何必难为她?”
皇帝居高临下盯着他,怒极反笑,“难为?是朕难为她吗?她在朕的两个儿子之间挑弄是非,引得你们自相残杀,朕留她一命已是天大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