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知宁在门口探头探脑,“姐姐,二殿下走了?”
长星嗯了声,理了理裙裾,和微乱的发髻。
杜知宁轻手轻脚地进来,顺手掩上门,对着她暧昧地笑。
长星尴尬,避开她的视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湖边的孙明妆,她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一名内侍小跑着过来,搀扶起她。
孙明妆起身,狠狠甩开内侍的手,抹着眼泪离开。
杜知宁八卦地凑到长星面前,“姐姐,那位娇小姐的指婚对象,不会是二殿下吧?”
长星微惊,“你怎么知道?”
杜知宁骄傲道:“我猜的,话本里都喜欢这么演。”
长星心想以往真是小瞧了话本。她颇为好奇地问道:“话本里喜欢演哪些情节?”
杜知宁蹭地一下直起身,“那可多了……”
这可是她的强项,她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不仅介绍,还要附带点评。
长星听得津津有味。
999颇与有荣焉,道:【看见了没,话本才是古今通用的情感指南。】
杜知宁正说得兴起,忽听大门被轻扣两下。
张嬷嬷在外道:“两位姑娘姑娘,筵席快开了。”
杜知宁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两人起身随张嬷嬷而去。
晚宴设在临湖的观兰院,中间为主台,男女分坐两侧。
院内觥筹交错,灯火通明,显得天边弯月过于寡淡。
长星不懂大冬天装什么风雅,偏要临湖设宴,冻得人直打哆嗦,偏偏又不能穿斗篷,唯恐失了体面。
内侍高声唱喏:“皇上到——”
众人纷纷跪地迎驾。
长星敛眉垂目,随着众人齐声恭迎。
天子仪仗由远及近,明黄龙袍掠过白玉砖,衣料轻响,却在长星身前停驻。
头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便是宋远山的女儿?”
长星呼吸微滞,伏地应道:“臣女正是。”
“抬起头来。”
长星屏息,缓缓抬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帝王的真容,他年岁已高,却仍掩不住凌厉威仪,目光如刃般在她脸上扫过。
皇后姿态端庄,站于帝王身侧。
他们身后,姜砚落后半步随行,看向长星时眸色微深。
皇帝凝视片刻,忽而道:“倒生得一副好相貌。皇后觉得,比之明妆如何?”
皇后欠身道:“回陛下,两位姑娘各美其美。明妆婉丽,宋姑娘清越,宛若娥皇女英,各占风情。”
天子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向姜砚,“你觉得呢?”
姜砚垂眸道:“儿臣不敢妄评闺秀。”
皇帝哈哈大笑,意有所指道:“今日不评,日后总是要评的。”
他不再多言,径自走向主位,“都起来吧,今儿家宴,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丝竹声渐起,宴席徐徐展开。
杜知宁悄悄握住她的手,是安慰也是担忧。
长星回了个安抚的笑。收回目光时,却意外和孙明妆的视线撞个正着。
孙明妆端坐于席间,唇角含笑,却无半分暖意。
她朝着长星做了个口型——
“等着瞧。”
长星白了她一眼。
懒得喷。
高台上的皇帝感慨道:“当初先帝在时,也曾这般月下设宴,如今光阴流转,竟已廿载。今日聚此良辰,望诸卿共惜眼下光景。”
言罢,举杯向月。
众人纷纷应和。
他握住皇后的手,又道:“朕当时年少,不通情爱,还是先帝做主,将皇后许配于我。若非如此,朕恐怕要孤苦终身了。”
众人含笑附和。
皇后垂眸浅笑,“多少年前的旧事了,陛下还提它做什么。”
999佩服,【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看过剧情,它还真以为这对帝后情深不寿。
一个自诩深情,其实宠妃遍地,心里还有个早死的白月光。
另一个将情爱视作尘土,步步为营,将权力当作唯一的依凭。
戏瘾大发的皇帝长叹一声,饮净杯中酒,“劝君惜取少年时,莫待无花空折枝。在座诸位,若心有所属,切莫辜负良缘。”
长星明白,这是要开始点鸳鸯谱了。
果不其然,皇后轻启朱唇,柔声道:“臣妾这里正巧有一桩巧事,想求陛下做主。前些日子,罗家老太君托人递了话来,说是要替罗二公子求娶明珠。臣妾瞧着,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口中的明珠,正是孙明妆的姐姐。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都纷纷露出会意神色,女眷纷纷掩唇轻笑。长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果见孙明妆身边坐着一位容貌温婉的少女,在众人低语轻笑中微微垂首,耳尖泛红。
皇帝朗声道:“果真如此?罗二何在?”
罗二慌忙起身,“臣在。”
皇帝问道:“你祖母为你求娶孙家的掌上明珠,你意下如何?”
罗二公子面皮涨得通红,眼睛却止不住往孙明珠方向瞟去,“臣……全凭陛下做主。”
皇帝大笑,一拍案几:“好!朕今日做主赐婚,成全了这桩美事!”
满座宾客齐声恭贺,丝竹声顿时转为喜庆的乐曲。
孙明珠起身谢恩,脸颊仍染着红霞。
罗二忙拱手拜谢,手忙脚乱间竟碰翻了酒杯。
身边交好的同僚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肩上锤了一下,打趣道:“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莫要慌成这般模样。”
满堂哄笑再起。
待笑声停了,皇帝目光一转,又对皇后道:“朕记得,孙家还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不知可有婚配?”
皇后笑道:“陛下说得可是明妆?她的婚事可是愁坏了臣妾。陛下问起,莫非有了合适人选?”
闻言,孙明妆面上微红,悄悄看了姜砚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虽然二殿下对她很凶,但这都怪那个狐媚子宋长星!若不是宋长星横插一脚,二殿下怎会总拿冷眼对她。
想起方才,二殿下为了宋长星,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她便恨得牙痒。日后进了皇子府,头一桩事便是收拾这个嚣张跋扈的宋长星,省的她一天到晚勾引二殿下。等除了宋长星,她便能好好与二殿下培养情分,何愁不能琴瑟和鸣。
被她暗自记恨的长星,这会儿正在低头吃菜,对帝后的双簧毫不感兴趣。
孙明珠与罗二显然早已定了亲,只是借帝后之口当众定下,图个恩典体面,再顺势引出孙明妆的婚事。
帝王家的宴席,话里藏着话,每一句都要拐十几道弯。
实在麻烦。
皇帝锐利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姜砚的脸上。他开口道:“不若……”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捂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第三十五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35)
全场霎时大乱,宫人惊呼四起。
皇后惊呼:“陛下!”
姜砚立刻箭步上前,一把扶住皇帝摇晃的身躯,“快请太医!”
皇帝面色灰白,已然昏迷。
姜砚命内侍将他抬至内殿,同时喝令封锁宫门,禁军即刻入宫戒严。
周厉带兵入内,迅速封锁殿门,众人惊惶未定,只听姜砚沉声下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外出。”
一时间,院内人心惶惶,全然不复方才的喜气洋洋。
杜知宁都吓傻了。
她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入宫,就有机会目睹帝王吐血昏厥。
她脸色惨白地想,自己该不会……被灭口吧。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却被长星一把拽住手臂。
长星低声道:“别怕。”
杜知宁看向自家表姐波澜不惊的脸,心下稍稍安定。
……
片刻后,太医从内殿匆匆而出,在姜砚面前低语数句,神情凝重。
姜砚轻点头,冷声道:“陛下身体不适,今日宴席暂且散去。为免惊扰朝纲,诸位不得妄议,违者以大不敬论处。”
众宾客面面相觑,不敢多言,纷纷低头退下。
长星牵着杜知宁准备离开,忽觉身后有人拉住她的衣袖。
她回头,是姜砚安排过来的张嬷嬷。
张嬷嬷面上不动声色,见长星停下脚步,便松开了衣袖。
长星明白这是姜砚的意思,复又坐下。
杜知宁正要走,却见表姐重新落座。
她怔愣,“姐姐?”
长星夹了块藕粉桂花糕,“我饿了,吃两口再走。”
杜知宁:……就这么饿吗,非得吃两口?
长星示意:“别站着啊,你也吃点。”
杜知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坐了下来。磨蹭了一会儿,也拿起了筷子。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心想将军府是没饭了吗?都这会儿了还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