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孙明妆,临到赐婚却出了这种事,她心下烦闷,但又不敢发作。
偏偏将军府这对姐妹还坐得住,吃得下,看着就让人来气!
她有意讥讽两句,张嬷嬷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张嬷嬷一语未发,静静地看着孙明妆。
孙明妆喉头一紧。
张嬷嬷是姜砚府中掌管内务的人,冷面寡言,极受器重。
她在这里,便是代表姜砚的意思。
孙明妆不敢再造次,只得低头退下。
……
院中宾客散尽,唯余灯火摇曳,映得地上影影绰绰。
长星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
她抬眸看向内殿方向,指尖在桌沿轻轻叩着。
姜砚缓步而出,来到长星面前,半蹲下身。
他将长星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语气虽缓,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今晚要留在宫里,你离得太远我不放心,先宿在此处,待事态平定再回府。可好?”
长星轻声应:“嗯。”
姜砚目光微动,吻了吻她的指尖,低声道:“别担心,很快便无事了。”
杜知宁攥着帕子,大气不敢出。
皇上病重,二殿下态度暧昧……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蓦然瞪大双眼。
她不会……真的被灭口吧。
张嬷嬷带着她们去歇息。
一路上,杜知宁分外安静。
999忽然道:【你要不关心关心她的心理健康,她好像被吓到了。】
长星脚步微顿,回头看向杜知宁苍白的脸。
小姑娘毕竟未经风波,甫一经历这种事,难免心神恍惚。
长星思虑着怎么安抚她,却见杜知宁忽然抬头,“姐姐,今晚的事我可以写进话本吗?”
长星:“……哈?”
杜知宁眼中惊惧未散,却闪烁着奇异的光,“深闺少女卷入王朝风云……书肆掌柜肯定抢着要。”
长星沉默了一会儿,“你开心就好。”
张嬷嬷领着她们进了永乐宫,宫外侍卫把守,戒备森严。
张嬷嬷解释道:“这里是二殿下往日居所,内外伺候的都是殿下的人,最为稳妥。”
她将长星送至内殿,“姑娘且安心歇下,若有需要便唤外头值守的宫女。”
她对杜知宁道:“杜姑娘且随我来,殿下命人收拾了偏殿供你休息。”
长星四处打量着。
殿内陈设简单,除了基本用具外,再无他物。
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列着一大摞书信,信封已经泛黄,但边角皆无磨损,显然被精心保存着。她抽出一封,借着烛光瞥见信封上的字——大和十二年冬月上旬。
信纸展开。
初一,雨。巳时三刻起,逗猫,未时一刻午休,三刻起,听雨逗猫,酉时用膳,戌时沐浴,亥时就寝,未出寝门。
初二,雨。巳时一刻被雷雨惊醒,起,逗猫,午时三刻雨停,院中积水成洼,临窗观奴仆扫水,酉时三刻用膳,戌时读书一卷,亥时就寝,未出寝门。
……
初五,晴。辰时起身,赴约梅园,与张家公子对弈,三胜二败,午时用膳,醉,未时归寝,未用晚膳。
“张家公子”四个字被墨笔重重圈出。
翻过一页,是张公子与自己对弈时的具体对话,一字不落。
长星眉头狂跳。
她以为姜砚对自己的监视,是回京之后才开始,没想到五年前就开始了。
算算时间,他那会儿才刚回宫。
999也无比震惊,【幸好男主喜欢你……不然这任务必完成不了。】
“姐姐!”杜知宁忽然推门进来。
长星连忙将信塞回信封,合上抽屉,“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咱们今晚一起睡可以吗?”杜知宁可怜兮兮道。
“当然可以。”
长星话音刚落,杜知宁欢呼一声,扑进床里。
被褥窸窣作响,杜知宁钻进内侧,嘴里还念叨着:“姐姐你快来!”
长星吹灭烛火,躺进被褥,黑暗中听见杜知宁兴奋的声音:“姐姐,咱们聊聊天吧。”
长星还在想刚刚看到的书信,随口回应,“你想聊什么?”
杜知宁翻过身,“姐姐,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我想当书会先生,写出最畅销的话本,让所有说书人都来讲我写的故事!”
999夸道:【有志向!】
长星替它转达:“有志向。”
杜知宁咯咯笑了,“其实我已经写了好几本了,就藏在我房内箱子底下呢!可惜没有说书人愿意收。”
长星安慰道:“那是他们没眼光。”
杜知宁道:“我也这么觉得。我这段时间又写了一本,以姐姐你和二殿下为原型,我觉得这回他们肯定抢着要!”
长星惊讶,“我?”
“对啊。”杜知宁戳了戳长星,“讲得是你和二殿下的故事,写你们如何冲破世俗桎梏……”
她一说就停不下来,从话本剧情讲到灵感来源,再讲到自己最喜欢的书会先生,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她越说越兴奋,长星却越听越困,起先还能打起精神应付几句,后来眼皮渐渐沉重,杜知宁的声音变得模糊。
在陷入昏睡前,长星听见杜知宁最后说了一句:“回去后我拿给你看。”
长星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意识已入梦乡。
第三十六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36)
梦里。
梅园落雪,棋子轻响。
张公子执白子,落在棋盘中央,笑道:“该你了。”
长星看了看棋局,又看了看张公子。
想了想,她抓起棋奁,仰头,将满盒黑子倒进自己嘴中。
张公子还没反应过来,长星又抓起他面前的白子大把大把地塞进嘴里。
张公子瞪大双眼,“快吐出来,你这是在作弊!”
棋子干涩难咽,长星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尽。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阴森森声音:“你与谁对弈?”
长星一口茶喷出。
再抬头,张公子已消失不见,面前人变成了孙明妆,面容骄傲道:“自然是与我对弈,别以为你先把棋子全吃了就高我一等,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长星手上一疼,低头看去,臂弯间不知何时卧了只通体乌黑的猫,在她手上抓出几道血痕。
长星想将它放在棋盘上,它却反手一封信甩在长星脸上。
信上写着——大和十七年冬月下旬。
二十一日,子时就寝,梦中与张公子对弈,吞棋子若干,以茶送服。
……
长星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了后背,她怔怔坐起。
【做噩梦了?】
长星面色复杂,【差不多……】
听见外面传来张嬷嬷的声音,“宋姑娘,可醒了?”
“醒了。”
长星一边应着,一边抬手抹去额角冷汗。
昨晚的梦……太诡异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定是因为昨晚那沓书信给她的冲击太强了,再加上认床,才会有此怪梦。
她唤醒了杜知宁,起身下床。
张嬷嬷正在门口候着,身后侍女捧着水盆巾帕缓步进来。
长星与杜知宁梳洗完毕,用了早膳后,张嬷嬷引她们前往西院书房。
房内,宋远山正在来回踱步。
见二人进来,他停下脚步,“怎么这么久才来?快,我送你们回府。”
一行人匆匆忙忙出宫门,宋远山上了马车。
按理说,有杜知宁这个及笄的侄女在,宋远山不应该进车厢与她们同乘,但此刻也顾及不了那么多。
他压低声音道:“最近不太平,你们回去后便不要出门,安心待在房中。”
等她们点了头,他才又道:“昨晚的事,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有什么猜测,都统统吞进肚子里,不准吐出一个字。”
多日前,姜砚来找宋远山,提及夺位之事。宋远山骇然,毕竟如今圣上只有他一个皇子,日后皇位继承顺理成章,何必多此一举。
没想到姜砚道,只因皇帝阻拦他与长星。
宋远山其实不太相信,长星纵有千般好,也不至于让姜砚为此铤而走险。但想到圣上忌惮宋家已久,哪一日抄家灭族也并无意外。他左思右想,还是上了这艘贼船。
但他毕竟不是姜砚亲信,不知道具体安排。前段时间姜砚传消息,说是宫中夜宴,定要长星出席,他还以为是姜砚想借此拒了指婚,但没想到竟是直接在晚宴上动手!
宋远山明白过来,所谓让长星出席,不过是把她圈在自己身边以防意外。他心下气闷,觉得这小子,只考虑长星安危,怎么没想过将军府还有一群老老少少?知会自己一声也好啊。
他神色微妙地看了眼长星,又对杜知宁道:“尤其是你!不准对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