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知宁:“……?”
宋远山将她们送回府中便匆匆离去,赶至皇帝寝宫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响,陛下怒斥道:“逆子!”
宋远山推开门,便见皇帝面色铁青,地上茶盏碎裂一地。姜砚站在殿中,斯里慢条地擦着手指。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就为了一个女人,竟敢弑君篡位?!”
姜砚擦干净手指上的茶渍,慢吞吞道:“父皇何必动怒?儿臣不过想为您分忧,送您颐养天年罢了,母后也会陪您同去。”
皇帝冷笑一声,“那个宋长星到底有什么好,你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当日在北境,她欺你辱你,回京后为活命才讨好你,她何曾真心待你?!你要为她毁了江山社稷不成!”
姜砚抬眸,“那又如何?”
他语气平淡,“长星想做皇妃,我便成为您唯一的儿子,她自然回到我身边,多公平的交易。”
他唇角微扬,似乎想起了愉悦的事情,“我想让她做皇后,想与她长久厮守,便只能让您挪个位子,您说是也不是?“
皇帝被他一番话气得几乎背过去,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吐出一句:“你疯了……你当真疯了!”
姜砚语气恭敬,“儿臣已为父皇备好车驾,年后便启程去往别苑,在此之前,父皇安心休养,不必再操劳国事。”
皇帝颓然跌坐椅上,眼中怒火渐转为悲凉。
姜砚心里毫无波动。
实际上,除了长星,他对谁都提不起情绪,喜欢,讨厌,愤怒……统统没有。这很奇怪,明明他们是人,会呼吸,会哭会笑,可在他眼里却和木石无异。谁会因为路边的石头而情绪激烈?
他总觉得他们是表演着喜怒哀乐的木偶,只有长星,是活生生的。
她的声音、她的呼吸,都让他觉得真实。
……
姜砚出门时与宋远山相视,目光微顿,“父皇身体不适,这几日劳烦宋将军多加照看。”
宋远山有些尴尬,毕竟刚刚才听见父子俩吵架,矛盾还是自己女儿引起的。他低咳两声,拱手应下。
宋远山走进寝宫,见皇帝仍僵坐椅中,面色灰败。他忽然觉得,哪怕长星真与姜砚联手,算计他北境兵权,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这位可是连皇位都被算计走了。
另一边。
长星回府,先是被众人围上,七嘴八舌问一通。后又被赵稚叫进房内问话,好不容易脱身回自己的院中,杜知宁正坐在房中等她。
她神神秘秘地递给长星一本书,“这就是我写的话本,姐姐你悄悄看,可不能让我娘知道。”
送完书,杜知宁匆匆离去,“姐姐慢慢看,我娘估计寻我了,再不回去她要发火。”
长星接过书,书皮上写着《殿中春色录》四个字,她眼皮一跳。
999疑惑道:【这书名……不太对啊。】
翻开第一页。
标题:佳人月下会郎君,皇子舟中晓春情。
长星扫了几行,猛地合上书!
不对劲。
十分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她又打开书。
扫了几行,再次猛地合上!
热意顺着耳根蔓延至颈侧,几乎一瞬间便烧红了她整张脸。
女主是长星,男主是姜砚,但是……
这这这……这是一本淫词小说!
第三十七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37)
长星红成煮熟的虾子,方才扫到的香艳字句在脑中挥之不去。
【不对啊。】999道,【昨晚妹妹说得不是这本吧?】
它分明记得昨晚杜知宁说,主角相会应该是在寺庙里,而且杜知宁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这种东西塞给当时人看啊。
999跃跃欲试道:【是不是她拿错了?你再翻开看看,我确认确认。】
长星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书页。字迹清秀,笔触熟悉,确实是杜知宁的笔迹。
但是情节香艳露骨,文风大胆骇人,扉页还附了一行小字:“待姐姐与二殿下成婚那日,此书定能刊行天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堪入目!
长星又羞又恼,将这孽畜团吧团吧,塞进了抽屉里,锁上,狠狠锁上!
999没看过瘾,也只能悻悻作罢,【小女孩嘛,有点创作热情也正常,正常。】
长星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好几杯,才压住面上的燥热。她以后没法直视杜知宁了。谁能想得到,这个看似乖巧的表妹,背地里竟然写这种东西?
主角还是自己和姜砚。
荒唐!简直荒唐!
……
第二日,宫中诏书露布天下。
陛上忽染重疾,诏令二皇子监国。消息一出,朝野震动,但无人敢质疑。没几日又传出消息,陛下决定退位让贤,由二皇子继位,登基大典定于来年正月初十。
除此之外,将军府还多传来一道圣旨——册封长星为皇后,封后典礼与登基大典同日举行。
999算了算,【咱们还有十几天就能走了!】
长星抿了抿唇,心中莫名有些发紧,既高兴,又愧疚。
这种复杂情绪一直持续到除夕。
除夕那日,突然下起雪来,又急又大,雪片如鹅毛般纷扬,转眼便将庭院覆成素白。
长星起身推窗,窗外银装素裹,枝头积雪压得微微弯垂,倒是难得一见的景色。
她被阿芙拉着梳妆,换上新裁的绛红绣金裙,外罩一件白狐斗篷,铜镜中人面如雪,唇若点朱。
阿芙夸道:“这件狐狸皮还是前几天二殿下托人送来的,说是进贡的雪狐皮,小姐穿上,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她又低声嘀咕,“不知道二殿下今日会不会来。”
长星挑眉,“他之前每次来你都要念叨,今儿倒盼着他来?”
阿芙一跺脚,“之前三天两头就往这边跑,现在快半个月都没来,真是的……”
长星心里明白,姜砚刚掌握政权,自是不得闲。但是一想到,她离开前兴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怅然。
阿芙又要挑珠花来配,挑来挑去总挑不到合适,直到赵稚遣人来催,才连忙收拾了往正厅去。
半路上又下起了雪,白狐披风边缘渐染霜色。长星踩着青石小径匆匆前行,到前厅时,杜知宁与哥哥杜知明围在火边低声说话。
炉火映得她脸颊微红,见长星进来,眼睛一亮,起身迎上前,“姐姐今日真好看。”她看了看四周,凑近低声道:“那话本……姐姐可看了?”
长星脚下一顿,“还没呢,怎么了?”
杜知宁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那日走得急,拿错了话本。那本不是我写的!我写的是《佛前灯下两心知》,那本是……是旁人塞进我匣子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姐姐你千万别告诉我娘,不然我就惨了!”
长星连忙道:“放心放心,我还没看呢,我今晚就把那孽畜……那话本还给你。”
杜知宁连连点头,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真的不是我写的!”
长星嗯嗯地应着,“我懂我懂,肯定不是你写的。”
杜知宁放下心来。
杜知明端着盘桂花糕凑过来,好奇道:“写什么啊?”
杜知宁瞥了他一眼,“吃你的桂花糕去!问那么多做什么?!”
杜知明用胳膊肘她,“问你了吗?我问长星表姐呢!”
兄妹俩打打闹闹,长星正要笑着劝解,忽闻帘子掀动声响,刑素裹在风雪中走了进来,眉梢鬓角沾着未化的雪,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一面解着披风,一面扫视众人,目光落在长星身上。她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终于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
长星纳闷接过,打开,是一支白玉雕成的梅花簪,花瓣薄如蝉翼,触手生温,一看便知极为贵重。
刑素干巴巴道:“新婚贺礼。”
长星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刑素是因为上次坠崖而心有愧疚,才特意寻了这簪子来赔罪。她笑眯眯道:“多谢先生,不过日后成婚您还得再备一份贺礼。”
刑素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自然。”她又从怀里掏出几串金银锞子,分给三个少男少女,“压岁钱。”
几个人立刻欢呼起来。
赵稚从帘外进来,见状佯怒,“好你个刑素,今年如此大方,存心让我们难做不成?”
宋远芸笑着打趣道:“表嫂也就罢了,我这打秋风的破落户可怎么办?”
她们玩笑几句,也拿出压岁钱分了。
将军府的年夜宴向来热闹,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刑素等亲信幕僚,今年又添了杜知宁一家,更是喧闹盈堂。
火盆噼啪一响,映得满室暖意融融,窗外风雪依旧,屋内笑语不断,连刑素唇角都不觉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