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望去，只见巷子口站着一名青衫男子，身后负剑，眉目清俊。
他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许久不见，倒是一身烟火气，过得挺自在啊。”
长星面不改色，应付道：“寻了个地方多清闲罢了。”
这人自来熟地跨进院门，“你这地方倒好。”他四下打量着小院，“收留师兄住几天如何？”
长星尚未来得及开口拒绝，那人已笑吟吟地摊开手掌：“你知道的，师兄我一穷二白，你若不肯收留，我只能去睡桥洞了。”
长星只好答应：“好吧……祝师兄。”
祝辞径自走进屋内，“你住哪间房？”他环视一圈，“东厢房朝阳，我便住这儿了。”
他神色如常，长星放下心来，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这是陆清尘的二弟子祝辞。
他常年在外，行踪不定，偶然路过这座小镇，没想到竟在这儿遇见。
祝辞提议道：“师妹不若与我一同游历江湖，见识天下奇景，岂不快哉？”
长星婉拒，表示此地清静，正合我意。
祝辞见她态度坚决，便叹息道：“罢了，不勉强你。”
不知道是不是长星的错觉，总感觉自己拒绝后……他有点开心？
祝辞在院中住了下来，帮她挑水做饭，种花除草，俨然一副好师兄的模样。只是好奇心重了些，总爱问这问那，还偏要刨根追底。
“我听说师妹新收了徒弟，可还喜欢？”
长星正在给花浇水，敷衍道：“尚可。”
祝辞追问：“尚可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长星：“唔……我与他相处不久，不太熟悉，不过他根骨极佳，悟性也高，师尊倒是喜欢得紧。”
祝辞闻言轻笑一声，“这种人最讨厌不过，不可一世，高高在上，伪善又愚蠢。”
长星抬眼看他，“师兄怎会如此有想法？
祝辞接过她手中的水壶，漫不经心道：“听别人说的罢了……师妹不是也讨厌他吗？跑到这小地方来，难道不是为了躲他？”
长星垂眸，指尖捏了捏花瓣，“师兄想岔了，我离开师门，不过是为了寻一处清净地，并非因他。”
祝辞将水壶放在石阶上，凝视着被她拨弄的花瓣。花瓣上淌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他轻声问道：“不是因为他，难道是因为姜砚？”
长星一僵，水珠顺着指尖滑落，砸进泥土里。
半晌，她才低声道：“……也不是。”她站起身，“这花浇多了水，怕是会烂根，日后两日一浇即可。”
祝辞不再追问，凝视她转身的背影，却未跟上去。
院中静得只剩风声，祝辞盯着那扇合上的门，指尖抚过她方才触碰的花瓣，轻轻一掐，那朵开得正盛的花应声而落。
……
是夜。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院中。
邻居张阿婆突然敲开了院门，急忙道：“邬姑娘在吗，我家小孙儿手里扎了木刺，疼得直哭，婆子我老眼昏花，实在取不出来，来请姑娘帮帮忙。”
长星连声应下，随阿婆匆匆而去。
祝辞送她出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依旧站在原地，声音飘在夜风里。
“发现了啊。”
长星来到张阿婆家，孩子左手拇指红肿，号啕大哭。她一边安慰，一边凑在灯下，用镊子夹出细小木刺。
孩子哭声渐止，张阿婆连声道谢，递来油纸包，“大晚上麻烦你跑一趟，这是刚蒸的枣糕，还热乎着，你带回去吃。”
长星推辞不过，只得接过枣糕，温言道：“阿婆不必客气，邻里之间，理应照应。”
客套了几句，她便告辞离开。
出了门，长星脚步匆匆，却不是回去的方向，而是顺着荒野小道直接出城。
祝辞有问题。
他怎么可能知道姜砚？
长星步履不停，心绪翻涌，这个世界太奇怪了。消失的999，宁杳，祝辞，一个比一个问题大！
夜风微凉，她裹紧外衫，踏过荒草丛生的乱坟岗。
枯叶在脚下碎裂，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长星脚步猛然一停。
前方，月光下，祝辞的身影渐渐清晰，“你要去哪里？师尊。”
第五十九章 魔神师弟的养成方式（20）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身形容貌逐渐变化，等站到她面前时，已变回了宁杳的模样。
“徒儿有一事不解，”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明明没什么起伏，却让人无端心慌，“为何一提起姜砚，师尊就发现了不对劲？”
长星心跳如擂，“你……”
你有什么毛病，抓着我不放有意思吗？
她努力咽下心里的话，克制住骂人的冲动，“你为何要这样做？”
宁杳低垂着头看她，静默的眼神里竟然……有一点委屈。
“……算了，”他接过长星手里的枣糕，低声道：“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谁要和你回去？
长星想挣脱，却发现身体忽然不受控制，跟着他转身往回走。
长星：“……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宁杳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块枣糕送入嘴里，含含糊糊道：“不要。”
枣糕甜得发腻，他不太喜欢，喂了一块到长星唇边，“尝尝，没我做得好吃，太甜了。”
长星躲不开，只好愤愤咬住，绵软甜味在舌尖化开，怼他，“甜些才招人喜欢。”
宁杳心情好了点，一边重新扎起油纸包的绳结，一边小声道：“你喜欢甜的，以后我做给你吃。”
他一手拎着油纸包，一手垂在身侧。
长星被他控制着，主动牵住他，甚至是个十指相扣的姿势。若是不知情的人来看，估计会将他们认成一对恋人，月下并肩，亲昵无间。
宁杳像是很喜欢这样，眯起眼，拇指蹭了蹭她的指节。
长星叹了口气，“我实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若是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不若说出来，我定当赔罪。”
宁杳静了很久，久到长星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终于开口：“你忘了……我们以前是恋人。”
长星：……果然如此。
宁杳一直接近她却不对她动手，她便猜测他与邬长星之间是情债。
宁杳接着道：“只是你被奚无咎控制……离开了我，后来，”他顿了顿，说得又轻又快，“又受了重伤，因而忘了我。”
长星在弟子名册里见到过奚无咎，陆清尘的第一个徒弟，叛入魔道后被逐出师门。
她恍然大悟，看来这个位面世界难度不高，宁杳和邬长星之间已经有感情基础，她只用捅刀就能完成任务。
可惜999消失不见，硬生生把简单模式变成地狱模式。
长星问道：“奚无咎为何要控制我？”
宁杳眼神暗了下去，“他想对付青云门，对你下了血咒。”
“血咒？”
“一种控制之术，以血为引。”
宁杳看向她，低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你身上血咒已解，奚无咎也被我囚禁起来了，他伤害不了你。”
长星：“……谢谢。”她想起一件事，“既然我们是那个……恋人，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宁杳像是笑了一下，“因为你说过，不愿做我的师姐，做师尊如何？”
长星：“……你随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巷子里。
宁杳忽然道：“徒儿回答了这么多，作为交换，师尊也该告诉我一件事——师尊为何对我避如蛇蝎，却对祝辞温柔以待？”
他像是忽然发现这个称呼很有趣，开始反复念着“师尊”二字，明明做的事说的话都不恭敬，语气却温顺得很。
长星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是我师兄。”
“可我是师尊的弟子，”宁杳强调，“唯一的弟子……师尊打从一开始便躲着我，连多看一眼都不愿，实在是让我疑惑极了。”
长星能说什么呢，说我发现你是男主所以躲你？
她选择闭嘴。
宁杳眼神暗了暗，没有追问，而是沉默着回到院子里。
甫一进门，长星感觉浑身一松，禁制被解开，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宁杳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门上，呼吸擦过她的耳垂，“师尊不想回答，那便换个问题。”
长星升起不好的预感。
宁杳抬起她尖俏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姜砚是谁？”
长星僵了半晌，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宁杳没有计较她的嘴硬，只是低声问她：“你喜欢他吗？”
长星竭力镇定，“我不认识姜砚，自然谈不上喜欢。”
他手掌下滑，松松拢在长星脖颈处，掌下规律跳动的脉搏让他心安。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凑近，却在感受到长星僵住的身体时，硬生生克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