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太久，几乎快要疯了。
从她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数不清有多少日夜，他像行尸走肉般活着，每一日如炼狱煎熬，好痛，痛到恨不得把心脏挖出来扔掉。
可是他不能死，他还要把她找回来。
不记得他没关系，对他避之不及没关系，喜欢别人也没关系，只要她回到他身边，就都没关系。
只要她活着，而不是冰冷的，在怀里一动不动的尸体。
当然，若是看一看他，能对他笑一笑，同他说两句话，那便再好不过了。
若是能只看着他，只对他笑，只同他说话……
糟糕，心脏好似在发烫。
嘘。
冷静。
不能吓到她。
“我找不到他。”宁杳低声道，“我已经把奚无咎和祝辞抓起来了，可姜砚……我翻遍修仙界，竟寻不到一丝踪迹。”
长星有点迷茫，没反应过来，“……你抓他们做什么？”
宁杳语气温柔得近乎天真，“抓起来送给师姐呀。”
长星呆住。
这个师姐，一定不是自己吧，他一定有其他师姐，黑山老妖那种，靠吃人为生。
宁杳轻轻柔柔地击碎了她的幻想：“师姐不喜欢他们？陆清尘呢？其他人也可以，你喜欢谁，我都抓来送你，让他永远陪着你，好不好？只要师姐别再离开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杀了他们。
他不敢。
他怕师姐舍不得，怕师姐为他们挡刀……像为陆清尘挡刀那样。
宁杳将脸埋进她颈间，鼻尖蹭着她肌肤，“可是我找不到姜砚……”
长星脑中一片混乱，“等等……你先等等。”
他的睫毛颤了颤，长星颈间发痒，不自在地躲了躲，他立刻收紧手臂，执拗得近乎脆弱，“师姐，告诉我他在哪……我也可以装成他的样子，保证比他更好……”
长星听崩溃了。
邬长星真是个人才，都把大男主逼得自愿当替身了。管理局真应该向她取取经，恋爱任务的成功率能高不少。
不行，不能和他纠缠下去。
冲他这疯魔劲，万一发现她不是邬长星，岂不是要把她细细切作臊子。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强硬地捧起宁杳的脸，“你冷静冷静，听我说。”
“姜砚也好，其他那些也好，我通通都不喜欢。就算曾经有过纠葛，但我现在失忆了，从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你无须为我做什么，也不必抓任何人来讨我欢心，放了他们可以吗？”
宁杳愣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长星接着道：“我躲着你，并非针对你，只是不想收徒做师尊，嫌麻烦罢了。”
宁杳缓慢地眨了眨眼，不想做我的师姐，也不想做我的师尊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红了耳朵，低声问道：“做我道侣好不好？”
第六十章 魔神师弟的养成方式（21）
长星：“……你有天生剑骨，说句万年不遇也不为过，飞升上界也不成问题，何必拘于情爱？”宁杳的衣领有些乱，她顺手整理了一下，劝说道，“如今不过一时意乱情迷，误入歧途，日后你自会明白，凡尘情爱不过修仙路的一粒尘埃，拂去便罢。”
宁杳默默看着她收回手，执拗道：“我不想飞升，我只想与师姐在一起。”
长星苦口婆心，“修行之路漫长孤寂，情爱牵绊只会徒增劫难。”
宁杳寸步不让，“既然漫长孤寂，我陪着师姐，师姐陪着我，不好吗？”
长星继续劝道：“你纵使要找道侣，也该寻个与你旗鼓相当之人。我修为低微，寿元有限，不过百年便成黄土一抔，何必因我滞留凡尘。”
宁杳闻言，忽然不说话了。
长星以为有效，再接再厉道：“你我终归殊途，不如就此别过，各自安好，你说是也不是？”
宁杳静默不语，长星以为劝住了他，心下一松，“你明白就好。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你便回宗门去吧。”
宁杳依旧不语，她便想推开他，没推动。
宁杳抬眼，“原来如此。”
长星愣了愣，原来如此什么？
宁杳眸光灼灼如星火燃烧，低笑一声，“我明白了，明日便启程回山。”
长星感觉哪里不对劲，不及她问出口，宁杳已经退后两步，“更深露重，师姐早些歇息。”
长星皱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算了，随他怎么想，他愿意放过自己就行。
……
一夜无梦。
长星很久没这般踏实睡过，她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被一双手轻轻捞了回去，耳边传来低语：“当心。”
哦，当心……
她猛然睁眼，对上宁杳近在咫尺的眸子，呼吸一滞。
环顾四周，寂静的峡谷，一望无际的石壁。
什么情况？
“师姐睡得香甜，我不忍打扰，便使了沉睡符，将师姐带到了此处。”宁杳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道，“要不要再睡会儿？”
长星有一个不好的猜测，她眉头狂跳，“你带我来禁地做什么？”
她睡乱了头发，宁杳替她理顺，柔柔道：“我明白师姐的顾虑，担心你我修为悬殊，无法长相厮守。”
长星微懵，“什么？”
宁杳现在状态明显不对，浑身滚烫，示意她看向石壁，兴奋道：“那是魔渊入口，吸收其中魔气可重塑经脉，修为大增。”
长星大约猜到他想做什么，手脚并用地表示拒绝，“我暂时没有成为魔修的想法。”
万一这是男主的重要机缘，她掺和进去，导致世界崩塌了怎么办？
宁杳轻松制住，抱小孩般将她锢在怀中，像是在安慰任性的孩子，“别担心，魔修也可以伪装成正道修士，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长星依旧拒绝，宁杳有些苦恼，“那该如何是好？师姐乖。”
长星开解道：“生死有命，我早已置之度外，你不必为我涉险。”
宁杳蓦然僵住，顿了半晌，静静道：“你置之度外？那我呢，我怎么办？”
他突然发作，抬起长星的脸逼视她，“你别想再抛下我！就算是死，也得带上我！”
长星吓了一跳。
他眼底猩红蔓延，却又忽然冷静下来，言语温柔得近乎蛊惑，“师姐就当可怜我，好不好？”
长星不敢刺激他，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安抚：“我没说不答应。”
宁杳呼吸微颤。
长星轻声道：“只是我实在不想变成魔修，咱们换个方法好不好？”
宁杳似乎恢复了理智，松开她，平静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宁杳看着她，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唇上，低头靠近，连呼吸都轻缓下来，唇几乎要碰上她的，却在最后一刻停下。
太近了，额头相抵，呼吸缠绕，睫羽快要交错。
他哑着声音求她：“师姐亲亲我，可以吗？”
长星嗓子发干，无意识咽了下口水，终于闭眼，轻轻覆上。
宁杳没有让她的主动持续到下一刻，指尖颤抖却用力扣住她的后脑，仿佛稍一松懈她便会消失。
他浑身上下都烫得吓人，长星几乎被那热度灼伤，意识恍惚间察觉他舌尖扫过自己唇齿，带着近乎绝望的渴求。她心头一软，抬手环住他颤抖的脊背，任他汲取着仅有的一丝清凉。
宁杳呼吸逐渐平稳，紧绷的躯体缓缓松懈，依旧含着她的唇吮吸，不舍得分开。
他一边吻着，一边握住长星的手，引着她向下，按在自己小腹上。
指下是灼热肌肤和剧烈起伏的呼吸，宁杳在她唇畔低喃：“别怕……”
长星蓦然意识到什么，想抽回手却被他固执地按住，嗓音沙哑：“别怕，我的金丹可助你修行。”
长星都想给他跪下了，大男主剖金丹给女配，位面世界不炸了才怪！
她另一只手按住他手腕，“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金丹！”
“为什么？”宁杳竟然有些委屈，“为什么不要我的，师姐想要谁的？”
“我谁的都不要！你别胡闹了，金丹离体不是小事，我怎能让你为我做到这一步？”
宁杳却不语，只是划开皮肉，将她手指按得更深些。
指尖的触感让长星头皮发麻，温热的血顺着指缝蔓延，她有种呕吐的冲动。
血的腥甜在空气中漫开，她颤抖着想要抽手，却被他牢牢扣住，只能簌簌发抖，“宁杳我求求你，别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哽咽道：“你别这样……我害怕。”
宁杳忽地停了动作。
怕？
怕什么？怕我吗？
滚烫的身躯渐渐冷却，心脏更是一点点沉入冰窟，冻得他不得不清醒。
眼中猩红褪去，理智回笼。
宁杳怔怔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松开她的手，血顺着指节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