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星不开口，他也耐心极好地等着。
烛光将那幅画照得愈发诡异。
长星说话了。
她尽量冷静，但其实耳里翁鸣让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发现不了自己其实抖得厉害：“我可以解释。”
姜砚将画往旁边茶几上随意一丢。他靠近，身体微微前倾，长星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角，“你想解释什么呢？”
他像审视某样物品一样，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眼睑，又移向她的唇，“五年未见，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该怎么处置你这双骗人的眼睛，还有这张骗人的嘴。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它挖掉最好。”他的手指在长星眼睛上一点，又在她嘴唇上一点，“把它缝起来最好。”
见长星抖得厉害，他安慰道：“别怕，我给你找刀最快的厨子，手最巧的绣娘，绝不让你多疼一下。”
长星：“……”
我谢谢你。
姜砚状似苦恼道：“但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的四肢。”
他的手按在长星受伤的左肩，指尖缓缓施力，疼得长星闷哼一声，语气像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长星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我觉得……它们现在这样，就挺好……唔！”
温热的血液渗出，沾湿姜砚掌心，他似乎毫无所觉，自顾自道：“你说得有理。”
长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补充道：“我知道一种防腐的药，可以让摘下来的部位永远保持新鲜……就像现在这样。”
【我靠……男主怎么被你调成这样了？！】999震惊道。
长星：“……”
调你大坝。
长星懒得骂它，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能登出吗？】
【还是不能。】
长星闭了闭眼，意料之中。
“你听我解释，可以吗？”
姜砚不太感兴趣：“等会儿吧。”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语气竟然很愉悦：“你想摘哪条腿？”
长星：“……”
她哪条都不想摘。
这场景竟然让她幻视五年前，还没有黑化的姜砚在荷花池里仰头问她——你想摘哪朵莲蓬。
她想了想，咬牙道：“……左腿吧。”
她平时右腿用得多，相比之下还是砍左腿吧。
姜砚笑了一下，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缓缓收紧。
第七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7）
长星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心跳声在耳边大得吓人。
【他不会要生拔吧？】999焦虑道，【砍下来也行啊。】
万一他力气不够，拔一半拔不动了，那就真要了命了。
长星感觉脚踝处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姜砚的手像铁钳一般扣着她，却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
在长星几乎以为他要放过自己时，他忽然用力一折！
！
“啊！”
长星惨叫出声，巨大的疼痛让她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她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被姜砚按住。
“别乱动。”
实际上长星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耳边只听见嗡嗡的轰鸣声，她几乎就要昏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头晕眼花的感觉才稍稍退去。
才缓过来，就听见姜砚轻声道，“这就哭了？”
长星在管理局的时候受过各种严苛训练，再苦再累也没喊过一声疼，算是比较能忍的任务者。
但是这个世界的宋长星就没吃过苦，这具身体根本一点痛都受不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掉生理盐水。
姜砚用手指擦掉她下巴上的泪珠，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知道我断腿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刚开始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活着出去了，我一定要找到你，把你对我做过的事一一还给你。后来我又觉得，也许你有苦衷呢，也许你是不得已呢？我想找你问个清楚，可你一直没有出现。”
他眼神放空，完全沉浸在回忆中：“天牢里很黑是吗？将军府的柴房更是暗无天日。他们折磨我，但也怕我死，所以每天给我两个发霉了的馒头，没有水喝，我只能喝房顶漏下来的雨水。我不想死，我想等你来。我等啊等，等了十三天，等到我坚持不住快要死了，你终于来了。”
长星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心脏，五脏六腑又酸又疼，疼得她喘不上气。
姜砚的眼神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轻轻地问：“你来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把我扔下了山崖。”
他语气很冷静。
人有时候愤怒到了极点，就会变得冷静。
他的身体里沸腾着滔天的怒意，五年来这股怒意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在心脏里翻涌沸腾，恨不得冲出胸腔，化作大火将长星，将他自己一齐烧作灰烬！
长星本来坐着，被他猛地拽着摔在了地面，后背重重磕在椅子边缘，但比起脚踝处的疼痛，这点撞击简直微不足道。
长星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骨头好像被捏碎了，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她疼得连牙齿都在发抖，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没法狡辩，这些事确实是她做的。
虽然有苦衷，但又是没办法说出来的苦衷。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宿主！】
999快被吓傻了，一边狂摁登出键一边大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长星根本没有力气理会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怀疑自己要被活活疼死。
快想想！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她死死咬住牙，思绪随着记忆飘回过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中带了哭腔：“……我疼。”
第八章 黑化皇子，求放过（8）
姜砚的手蓦地放松了几寸。
长星猛地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以前长星想做什么就会装病撒娇，效果特别好，几乎百试百灵。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决定试试，没想到真的有效。
999松了口气，正想说看来男主还是念旧情，就看见长星刚喘过气来，便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她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顾不了那么多，声音颤抖道：“我当时……是被迫的。”
姜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道：“是大殿下，他说……”
姜砚像是笑了下——长星不太确定那是不是笑。
“如果是这些的话那就不必说了。”姜砚拖长语调道，“姜拓已经亲口告诉我了。”
长星一愣。
“你如何对他一见钟情，如何情深不移，又如何设计害我，这些他都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了。”
他顿了顿，轻柔道：“他就在牢里，你想和他叙叙旧吗？”
长星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响，姜拓没死？！
999也震惊了：【我靠，这是怎么回事？！】
长星当初为了任务，确实故意接近过姜拓，她做得很隐蔽，可以确定没有第三人知道。
她本来打算在姜拓身上做文章，就说自己是被逼的。但她怎么没想到姜拓这个该死不死的竟然还活着！
她脑中一片空白。姜砚松开手的瞬间，长星已经无力站稳，整个人瘫软下去。
姜砚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突然道：“我想到了，我不挖你眼睛，也不缝你嘴了。”
她总能轻而易举骗到自己，就算瞎了，哑了，她也有一百种方法欺骗自己。
他缓缓道：“我要把你全身的皮都剥下来。”
999：……
长星：……
修长的手指抬起长星的脸，另一只手上银光闪过，一柄小巧的银刀已经抵在了长星的脸颊上。
刀尖在长星脸上比划着，像是寻找合适的开口位置。
“别抖，划破了就不好看了。”他道。
他要用剥下来的皮做一个假的长星，假的长星不会骗他，而这个真的再也骗不了他了。
不像现在，她落在自己手心里的泪水烫得他心烦意乱。
他不耐烦地皱眉，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乖乖让我剥了，我就不剥姜拓的皮了，如何？”
长星想说话，但是眼泪淌得太快了，她嗓子堵着，喘不上气更说不出话。
姜砚轻声细语地安抚：“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愿意为姜拓做任何事。”
他像是在叹气，“如愿以偿的时候，为什么要哭？”
他终于找到了满意的位置，锋利的刀刃在长星额角划开一道血痕。
刺痛唤醒了她的部分理智，长星感觉一半灵魂都开始颤抖起来，另一半却仿佛被冰封住，还能冷静地想到——他真的会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