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偏了头,寻了个话题,“大公子的银针不是丢了吗?”
“不是同一副,”辜琢玉拿起第二根银针,“接下来会有点疼。”
未及应声,针已没入寸许。
我靠!
那针尖仿佛引动了体内蛰伏的蛊虫,游走经络,痛不可当。
999安慰:【忍一忍,扎完就好了。】
第三、第四针依次刺入。
到了最后一针时,辜琢玉按住了她的肩膀,“别抖。”
长星咬紧牙关,粉白的面上泛着红,在他手下细细地抖。
辜琢玉莫名觉得心头一跳,迅速移开视线。
最后一针落下,她眼前一黑,浑身痛楚如潮水退去,意识在黑暗中浮沉片刻,终于回笼。
辜琢玉收针入匣,垂着眸道:“蛊势已封,一月之内不会发作。”
长星起身整理衣领,“多谢。”
辜琢玉未抬头,合上银针匣,声音低缓:“不必谢。”
……
长星暂且住在了药王庄。
为了攻略辜琢玉,她每日都去竹院,十次有八次能碰见辜明琅。
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络了起来。
“长星,快出来!”辜明琅在外边大喊大叫。
长星正在帮辜琢玉整理药柜,听见喊声手一抖,一瓶丹药掉落,被辜琢玉稳稳接住。
辜明琅已经过来,在门口探进一颗脑袋,“后山梨花开了,满树都是白的,好看得很!”他眼睛亮亮的,“咱们去摘些回来。”
长星看向辜琢玉,还未开口,辜明琅便急急道:“我哥不爱出门……快走快走!”
说着就来拽长星的手腕。
辜琢玉望着他们跌撞离去的背影,将丹瓶放在药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才回到竹院。
辜琢玉坐在窗前翻着医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
少男少女笑闹着进来,发上沾了花瓣,怀中抱着大捧梨枝,远远地似乎闻见了淡淡花香。
他目光微顿,随即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
两人进了屋。
辜明琅随手将一支梨枝递到辜琢玉案前,“哥,你也闻闻香。”
辜琢玉未接,只低声说:“药气熏久了,早已闻不出味道。”
“是么?”长星闻言,捧着一大把梨花过来,将花枝凑近他鼻尖,笑意盈盈,“这样可闻得出?”
辜琢玉猝不及防,清洌花香直撞入心口,他的目光落在长星被花瓣映得微粉的侧脸上,喉头动了动,“闻见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闻不出。”辜明琅咋咋呼呼道,“长星,你挑几支,剩下的我拿去厨房,让他们做成梨花糕。”
长星应了一声,捡了几支开得最盛的,问辜琢玉:“你这里可有空瓶?”
辜琢玉指了指药柜第三层。
长星找出一只青瓷胆瓶,盛了清水,将梨枝稍作修剪,插入瓶中。
她抱着花瓶转了半圈,轻轻搁在窗台右侧,“放在这里可好?”
辜琢玉点头,“可以。”
长星轻声说了句什么。
辜明琅没听清,“你说什么?”
长星敷衍了两句,他还要追问,便随口道:“我说,你何时才能炼出银针来。”
辜明琅挠头,有些歉疚,“快了快了。”
“你前日也是这般说辞。”
“你信我啊,这次是真的快了。”
辜琢玉捏着书页的手紧了紧,第一次觉得……这个弟弟吵得心烦。
他抬眼看向青瓷瓶里的梨花,洁白如雪,纤尘不染。
他听见了。
她说——
“等花枯了,我再给你摘。”
第一百零四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3)
辜琢玉生出点自作多情的想法,她随辜明琅出去,或许只是为了替自己摘一束梨花。
这念头荒唐极了。
他自认一无是处,尤其是与辜明琅相较。
他性子孤僻,又有腿疾,不如辜明琅讨她欢喜,更无法陪她奔跑玩闹。
可她偏偏对他示好。
心底欢喜又惶恐,像春日里乍然投照的阳光,刺得他不敢直视。
他突然庆幸自己藏起了银针。
解蛊用的银针与普通银针并无不同,只是药王庄无人知晓,便由得他乱说。
他几日前便知阳山盟的沈姑娘要来解蛊,故意借了银针给辜明琅,又趁他不备偷偷拿了回来。
只是想让他闯出个不大不小的祸事,长长教训,日后少来烦他。
没想到阴差阳错,沈姑娘暂留药王庄,日日往他这里来。
沈姑娘……
辜琢玉含在唇间念了两遭,忽地想起辜明琅唤她名字时的亲昵腔调,心尖仿佛有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不愿再想下去,目光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梨花洒在窗棂上,碎成斑驳的光点。
他慢慢地想,今日她何时来呢?
她未至,辜明琅先来了。
他推开门嚷着:“可算炼出来了,银针成色上等,哥你快来看!”
他满脸喜色,却见兄长冷着一双眼瞧他。
他愣了一下,“哥?”
辜琢玉已经收敛神色,“嗯,放下吧。”
辜明琅将银针盒放在案上,兀自欢喜道:“我去唤长星过来!”
不待辜琢玉应声,他已奔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拉着人跑了进来。
长星扶着门框稳住身形,鬓边碎发微乱,“这么急做什么?”
辜明琅举起银针盒,得意道:“瞧,我可是炼出来了!这回你该信我了吧?”
长星点头,“信你,自然信你。”
辜琢玉垂眸,适时打断二人对话,“明琅,你出去,我要为沈姑娘解蛊。”
辜明琅笑道:“哥,我帮你打下手吧。”
“母亲不会同意。”
庄主夫人林秋水,从来不准辜明琅沾染蛊毒之物。
辜明琅撇了撇嘴,“好吧,我在外面候着,你若有事便唤我。”
门轻轻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长星仰躺在软榻上,听见轮椅靠近的声音,偏了偏头问他,“要脱衣服吗?”
辜琢玉捏着银针的手一顿,摇了摇头,“不必。”
他拾起长星的手腕,指尖轻压脉门,一缕内息缓缓探入。蛊毒沉寂许久,被他内息一引,躁动起来,沿着经脉游走。
长星闷哼一声,面上发白。
辜琢玉低声道:“忍着些。”
银针轻点,精准刺入数处要穴。
他迅速划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落在银针上,顺针而下。
蛊毒似嗅到腥气,顺着血液的牵引,迅速游向针尖一点,却在皮下徘徊着不肯出来。
999在脑海内大呼小叫:【他骗人!这副针和上次封脉的明明一模一样!】
闻言,长星侧头看了一眼,她看不出针的区别,却看见自己左手指尖微微凸起,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的蠕动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要破皮而出。
辜琢玉握住她的手,指尖微一用力,注入一道内力。
蛊毒受惊,骤然破皮钻出,触碰到银针上残留的血珠,剧烈扭动起来,似在挣扎。
辜琢玉拿来玉瓶,迅速将蛊虫引入其中。
“好了。”
长星松了口气,冷汗已浸透衣襟。
她缓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辜琢玉,他正单手旋紧瓶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她。
长星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放下玉瓶,拾了软帕为她擦手。
她没有抽手,只是轻声问:“结束了?”
辜琢玉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低声道:“还未……我不曾见过这种蛊,不确定毒性。”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轻了些,“需再观察几日。”
辜明琅敲了敲门,“可结束了?”
长星抽回手,指尖还有些发麻,“结束了。”
辜明琅笑嘻嘻地进来,“我就知道,我哥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
辜琢玉将玉瓶收进木匣,并不回他。
他也不在意,目光转向长星,“你怎得苍白成这样,这蛊如此凶险?”
长星摆了摆手,从软榻坐起来,“只是头一回见到蛊虫,有些吓着了。”
辜明琅好奇道:“长什么样,很丑吗?”
“不算丑,倒像半透明的细蚕。”
辜明琅想象了一下,有心让辜琢玉拿给自己瞧瞧,又知道他决计不会答应,便只作罢。
林秋水管他管得严,辜明琅之前和她争执,一时口不择言,说了句“你怕虫子我可不怕”,林秋水当场脸色一白,摔了案上茶盏。
他从未见娘亲如此失态,爹爹知道后也斥了他一顿,自那后他便再也不敢提。
不仅蛊虫不准碰不准看,林秋水甚至都不准他常来辜琢玉的院子。
这段日子因着长星,林秋水才松了口,默许他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