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少数情况下,有人做任务时会进入自己的位面世界,甚至可能遇见过去或者未来的“自己”。
……
回到药王庄时,夜色已深。
进了大门,守门小厮提着灯笼迎上来,“可算回来了,夫人正惦记着呢。”
闻言,倒不好直接回房,三人随小厮前往大厅。
厅内烛火摇曳,林秋水正在翻看账目,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眉间倦意稍解,“这么晚才回来,玩得可好?”
辜明琅生怕他们提起劫匪那茬,忙抢着笑道:“娘,我们去看了灯会,可热闹了!”他一拍手,“忘了给您带盏灯!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补上!”
林秋水被他逗笑,“我要灯作甚,既不求姻缘也不盼前程,倒是你们几个,该多求求神仙保佑才是。”
她目光掠过三人,顿在长星身上,“长星可玩好了?明琅可有欺负你?”
“我是那种人吗?!”辜明琅嚷嚷道。
长星笑道:“是呢,明琅很照顾我。”
林秋水温和道:“你们能处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一直沉默的辜琢玉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神淡淡地从林秋水面上扫过。
“好了,别在我这碍事了,我让厨房准备了夜宵,送去你们房中,趁热吃了早些睡吧”
话落,几人便要离开,林秋水拦下长星,“我新得了几盒胭脂,左右我也用不着,你且等等,我去取来给你。”
长星应声留下,瞥见辜琢玉推椅转身,她挥了挥手,做了个“明日见”的口型。
辜琢玉抿了抿唇,极轻地点了下头,轮椅碾过门槛的细微声响消失在回廊尽头。
长星跟着林秋水穿过月洞门,步入内院。
林秋水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絮絮叨叨说些辜明琅小时候的糗事。
长星不动声色地听着,嘴角含笑,明白这是要走剧情了。
进了卧室,胭脂盒子递到手中时,林秋水终于开口,语气轻柔道:“你来药王庄也有段日子了,可还住得惯?”
“夫人待我极好,自然是住得惯的。”长星笑道。
“那就好,”林夫人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你刚出生那会儿,我去吃你的满月酒,那会儿你才巴掌大点,裹在红缎子里,可爱得不得了。
她状似玩笑道:“我和你娘开玩笑,说要把你许配给明琅,你爹急了,愣说我们不安好心,要来抢他闺女!”
长星适时垂下头,装作羞涩模样,轻轻跺了跺脚,“夫人……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秋水望着她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我家明琅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
长星顿了顿,语气低落道:“明琅很好,只是与我无缘罢了。”
闻言,林秋水心中一动,连忙拉着长星坐在床边,低声询问道:“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哪里就无缘了呢?”
第一百零八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7)
长星装作又羞又恼,捏捏好一会儿,才一咬牙,颤着声音开口道:“我,我心悦二公子……”她捏着裙角,声音越来越小,“只是二公子对我……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林秋水心头大震,喜悦难耐。
阳山盟如日中天,沈长星又是独女,若能联姻,于药王庄,于明琅都是大有裨益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转瞬即逝,柔声道:“明琅年少心性,不懂儿女情长,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你的。”
长星抬眼看了看她,又立刻低下头,睫毛轻颤,“当真?”
林秋水含笑点头,指尖轻抚过长星发梢,“自然是真的,你既同我禀了心事,我这个做长辈的,自当为你谋划。你且安心,过段日子我与你叔父便去阳山盟提亲,这般良缘断不能错过。”
长星红了脸,低声道:“依夫人的。”
林秋水又道:“只是……”
长星立刻抬头,面色不安。
林秋水叹了口气,似有难言之隐,好一会儿才道:“你有所不知……琢玉他……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长星佯作惊讶。
“你应当听说过,药王庄上一任庄主是我的父亲,我和夫君的婚事正是他定下的。”
她幽幽叹了口气,目露哀伤,“刚成亲那会儿,我爹在西域捡到一名孤女,见她可怜便带回了庄内。我对她视如亲妹,悉心教养,可她心术不正,趁我有孕勾引我夫君!”
回忆起旧事,她声音冷了下来,“知道此事后,我怒火攻心动了胎气,诞下一个七月大的死胎,她却在这时诊出有孕!”
长星垂眸,轻声道:“是大公子吗?”
林秋水缓缓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正是,我本想一碗药送她们母子下黄泉,可我爹拦住了我,说那孩子是药王庄的骨血,逼我留她性命。我只好忍下这口恶气,那贱人倒乖,生下孩子后便一条白绫吊死了。”
长星掏出帕子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夫人受委屈了。”
林秋水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哽:“我受委屈便罢了,只是不能连累明琅与我一同委屈!”
这些年来,她多次提出要将辜琢玉赶出药王庄,爹和夫君皆以他是庄中血脉为由阻拦。
辜明琅日渐长大后,也替他说话,甚至打算把药王庄让给他!
她怎能甘心?
她们林家的药王庄,竟然要拱手让给一个贱人的孩子?
绝无可能!
她指甲掐入掌心,眸底寒意陡生,“我不趁早为你和明琅铺好前路,日后这药王庄,还不知要被谁夺去。”
长星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夫人放心,长星定站在您这边。”
林秋水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仿佛寒夜中燃起的火,“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林秋水声音极轻,在寂静夜晚显出几分幽冷,“你可愿意为了我,为了明琅,除了他?”
长星装出惶恐神色,声音几不可闻:“夫人……我……”
林秋水凝视着她,眸光如刃,却忽又放缓语气:“他防我防得紧,对你倒是亲近些。我这里有一味药,无色无味,保准旁人查不出丝毫端倪。”
长星低垂着眼,似在犹豫。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若,若是为了明琅,我愿背下这罪孽。”
林秋水紧紧握住她的手,唇角微扬,“好,好孩子,不愧是药王庄未来的女主人……等他一死,我立刻前往阳山盟提亲。”
……
阳光斜照进房内,长星睡意正浓,转了身子躲开刺眼光线。
“砰砰”两声,房门被敲响。
“长星——”辜明琅的声音响起。
长星闭着眼睛,拥着被子坐起身,还不太清醒,“有事?”
“你还没醒吗,外头日头都晒到床前了。”
长星心说我和你娘谋划你的大事,足足谈到三更天,哪像你睡得安稳。她揉了揉太阳穴,边穿衣边应道:“来了。”
她起身推开房门,迎着刺眼日光眯了眯眼。
辜明琅站在门外,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我娘让我给你的,说是新采的雪参,补气养神。”
长星让他进屋,“夫人有心了。”
辜明琅将盒子放在桌上,凑在她身边嘿嘿一笑,“昨晚的事多谢你了。”
长星揉了揉眼睛,抱怨道:“我还没问你,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辜琢玉多精明的人,弄不好会怀疑自己和辜明琅暗中勾结。若是让他起了疑心,后来的剧情该如何走?
辜明琅他挠了挠头,眼神闪过一丝愧意,“我也没想到……话本中不都这般写的么?英雄救美,一见钟情。你从劫匪手中救下我哥,他定会对你心生感激,继而倾心相待。”他愤愤地捶了下桌子,“谁能想到我哥他随身带着毒针!”
长星好奇,“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竟不知他袖中藏针?”
辜明琅苦笑:“你应当看出来了,我爹娘不喜欢我哥,平日里不准我与他亲近,他对我也很是冷淡。也就是你来之后,我才同他多说了几句话。”他叹了口气,神情落寞一瞬,又猛地眼睛一亮,“所以你快些嫁给我哥,有你在中间周旋,他或许会慢慢接纳我!”
长星望着他急切的眼神,心说傻孩子啊,你若是知道你娘和我的真实打算,怕是再也不会露出这般纯良笑容了。
长星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
按理说,长星蛊毒已解,该启程回阳山盟才是。
但辜琢玉不愿她离开,辜明琅也想她多留几日,林秋水另有谋划,自然不会催她启程。
眨眼间,她便在药王庄住了个把月。
庄中春意正浓,各处花开得正盛,氤氲在风里,沁人心脾。
往年这花香是传不来竹院的,这里只有清冽竹香,和苦涩浓郁的药味。
但今年,辜琢玉坐在窗边看书时,总能闻见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