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发作一次，它便在你心口扎根一分，等它长成一片蛛网……你便再也不是现在的你了。”他的声音贴在她耳畔，像毒蛇游过肌肤，“到那时，你会变成没有神智，只听我命令的傀儡，连痛苦都不会再有。”
长星浑身颤抖，【999，那样的“我”算死亡吗？】意识被操控，只剩下属于“沈长星”的躯体。
999结结巴巴道：【不知道啊……以前还没有任务者被做成傀儡。】
辜琢玉将她按得更紧，唇贴着她发烫的耳垂，一字一句道：“我原本不想这样做，只是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不开心……”
长星咬着牙，他的血还残留在她唇齿之间，腥甜未散，“我，我错了，原谅我……”
辜琢玉，亲了亲她汗湿的睫毛，“既然错了，便要认罚。”
手指在她心口轻轻按压，长星一个激灵，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辜琢玉盯着她看了看，见她面上惊惧不似作伪，料想应当不会离开，便稍稍松了力道，“信你一次。”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蛛网轻晃，那飞虫仍在挣扎，丝线越缠越紧。
辜琢玉拨开她汗湿的发，“今晚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长星咽了咽口水，“回去……我想回去。”
辜琢玉将她打横抱起，脚步轻盈地出了门。长星想下来，却被他阻止，只好由他抱着上了马。
马蹄踏夜而去。
长星被他紧搂着，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立刻被掐了腰一下，“别乱动。”
长星：……行。
行至半路，忽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得长星睁不开眼。
靠！
大冬天淋雨，真不是人干的事。
她只能尽量垂下头，躲开扑面而来的冷雨。
雨水顺着脖颈灌入衣领，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辜琢玉忽然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在原地。
他两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举了起来，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长星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在她颤动的睫毛上。
辜琢玉擦掉她脸上的雨水，解下外袍裹住她，按着她的后脑压在自己胸前，才一夹马腹，踏雨疾驰。
长星愣了愣。
她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心跳如鼓，与雨声混作一处。
……
回到宅院时已是后半夜，雨已经停了。
长星被抱下马，眼看他还想抱着她往屋里走，挣扎着道：“我自己走！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毕竟她名义上还是辜明琅的妻子。
辜琢玉并不勉强，松开手任她踩在湿漉漉的青石阶上，“我送你回去。”
长星摇头拒绝，脱下身上外袍递还给他，“不用了，我能回去。”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谢谢。”
辜琢玉站在檐下，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了竹院。
他从药柜中取出几味草药，放入药罐，置于火上小火慢煎。
趁着煎煮间隙，他换了湿透的衣衫，又草草包扎了手上伤口，血水渗出纱布，他却恍若不觉。
药香在夜色里弥散，他端起药罐倒出一碗黑褐色的汤汁，拿了伞出门。
天上又飘起了细雨，密密地织成一片。
辜琢玉将药碗往伞下护了护，快步穿过回廊，来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白日里，辜明琅来找他解释，说自己与长星只是名义夫妻，让他莫要误会。婚后分房而睡，日后寻个由头和离，绝不耽误他与长星。
辜琢玉觉得好笑。
他不明白长星想做什么，对着自己说心悦辜明琅，对着辜明琅又说要为自己守身。
可那剂毒药是做不了假的。
当初在西域时，她那样决绝，分明是要他死。
心口不由自主酸疼起来，像是又回到了毒药入体的那一刻，五脏六腑被烈火灼烧，她却冷眼看着他痛苦挣扎。
在蛊王庄的半年内，他曾想过无数种报复她的方式，尤其是得知婚事的那一刻，恨意几乎将他吞噬。
可是见到她时，所有恨意都化作心口处连绵不断的钝痛。
想到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想到她会疼，会哭，便觉得自己先痛得喘不过气。
他预备原谅她。
只要她如从前那般，对他笑一笑，再亲昵地牵住他的手。
可她偏偏不。
躲他，避他，视他如洪水猛兽。
辜琢玉神色郁郁，停在了门前，慢慢地想。
罢了，左右她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辜琢玉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他便径直推门而入，屋内寂静，隐约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缓步走到床前，将药碗放在案上，凝视她沉睡的面容。
这副样子可爱极了，眉眼舒展，唇色浅淡，比白日对他避之不及时顺眼多了。
他为她掖了掖被角，将面上发丝拨开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她淋了雨，这样睡着容易着凉。
辜琢玉应该将她唤醒服药，可却偏偏舍不得惊扰这片刻安宁。
还在犹豫着，那双眼睛便颤颤着睁开。
……
999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叫醒长星。
毕竟前几个世界没叫醒她，可是挨了好几顿训。
999小声道：【长星……长星……你醒一醒……】
长星被这叫魂一样的声音唤醒，还未睁眼便觉面颊微痒，她下意识躲了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冷不丁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长星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裹着被子往后缩到床角，“你怎么在这里？”
辜琢玉收回手，垂眸望着她，缓声道：“我来送药。”
长星眼珠一转，看见了案上的药碗，热气已散得差不多了。
辜琢玉用手背试了试药温，还未凉得彻底，便端起药碗递向她，“喝吧。”
长星缓缓吸了一口气，不太敢动。
有部雅俗共赏的名著曾出现过类似场景。
还留下了一句千古名言——
大郎，该喝药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18）
辜琢玉将药碗往前递了递。
长星的目光在黑褐色药汤上停留片刻，才僵硬地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有没有毒？】
999不确定，【你尝一口？】
长星：【……来，你出来，你来尝一口。】
她没有立刻喝，“……这是什么？”
辜琢玉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怕我下毒？”
长星头皮发麻，不敢再问，在他的注视中，小口小口地抿着药。
辜琢玉皱了皱眉，“很苦吗？”
苦倒是不苦，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喝起来总归有点发毛。
长星一闭眼，一口把剩下的全喝了。
药液滑入腹中，暖意自胃里升腾，竟驱散了些许寒意。
辜琢玉接了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轻声道：“明日还会送来，按时喝。”
长星低低嗯了一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她便抿了抿唇，将被子拉高了些，小声问：“还有事吗？”
辜琢玉望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无事，你睡吧。”
长星：……你不走我怎么睡？
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在床沿坐下，一会儿摸她的头发，一会儿碰她的额头。
长星想躲又不敢，只能盯着帐顶，呼吸放得极轻。
良久，他又低声重复道：“睡吧。”语气竟透着几分罕见的柔和。
长星抿着唇，闭上眼。
她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可那碗药似乎有安神成分，闭上眼没多久便感到愈发困顿。
她强撑着嘱咐999道：【出了事记得叫醒我。】
长星沉入梦乡，呼吸声低而匀长，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辜琢玉静坐不动，良久，低声道：“睡吧，我陪你。”
……
长星醒来时，天光已亮，屋内已空无一人，唯余案上药碗。
【他看了你一晚上，刚刚才走。】999吐槽道。
怎么每个男主都喜欢看她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长星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问道：【辜琢玉提前离开蛊王庄，算不算剧情产生重大偏离？】
【不算，本来应该是他先控制蛊王庄，再拿下药王庄，接着把阳山盟收入囊中。顺序换一下也没关系，只要不影响最终结果就行。】
999又道：【我感觉我哥挺喜欢你的，也不想杀你，你就别折腾了吧。】
长星犹豫。
目前来看，辜琢玉对她的态度很暧昧，甚至算得上温和，或许走恋爱线比跑路更合适，但是……
999和长星搭档这么久，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宽慰道：【没事的，反正我现在又没有记忆，你不用考虑我。】
辜琢玉回来，肯定要报复林秋水和辜云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