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星额上青筋狂跳，两只手死死钳住林秋水的双臂，“你冷静点！”
林秋水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她。
长星朝辜琢玉使眼色，让他去找人。
然而，辜琢玉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转到地上剪子，又缓缓上移，落在林秋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丝嘲弄：“不是你先对我下手的吗？我命大没死，你也可以赌一赌，看自己有没有这般运气。”
“你！你和你那贱人娘一样，都是来讨债的！”林秋水挣扎不得，猛地扭头瞪向长星，怨恨道：“沈长星！你这个狐狸精！三心二意，嫁了明琅又攀着这个残废！你们不得好死！”
辜琢玉眸色骤然一沉。
长星：……好气哦，但不想和病人计较。
辜琢玉垂下眼睫看着林秋水，“我不介意，让你身上的蛊毒发作得更快些，早点解脱。”
话音未落，林秋水脸色骤变，喉间发出咯咯声响，随后喷出一口黑血，身子软了下去。长星急忙扶住她，半跪在地上，手指触到一片湿热黏腻。
她瞳孔微缩，看向辜琢玉，还未开口，一道怒喝传来。
“住手！”
辜云衡面色铁青，几步冲上前，急急探了探林秋水的鼻息，被她一把抓住，“云衡，云衡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辜云衡避开她的目光，抬头怒视辜琢玉，“你下了蛊还不够吗？非要今日逼死她不可？！”
“我逼死她？”辜琢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辜云衡，“你不是知情吗，不是默许了吗，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好夫君？”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周围闻声赶来的仆从、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辜云衡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厉声道：“你胡说什么！给我闭嘴！”
“我胡说？”辜琢玉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视线转向因震惊而暂时忘了疼痛、呆呆看着辜云衡的林秋水，“你猜不到吗？你与他夫妻多年，难道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当年，是你那好父亲，联合我的‘好父亲’，将我娘从蛊王庄骗了出来。我娘发现辜云衡已有妻室，便要离开，却被他设计，怀上了身孕。”
“他想用孩子拴住她，得到蛊王庄的秘术。可惜，我娘性子刚烈，干脆一包毒药下去，带着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一起去死。”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辜琢玉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惜她没料到，我继承了她的血脉，生来百毒不侵。那剂毒没能要了我的命，却毁了我的腿。”
辜琢玉勾了勾唇角，“你也没料到，所以你也选择用毒来对付我。”
他看起来在笑，眼底却如千里冰封，寒意刺骨。
林秋水一直在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辜琢玉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的辜云衡，话却是对着林秋水在说。
“你更没有料到的是，当我用两本炼蛊秘典交换你的性命时，你的好夫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同意了。”
“不……不是的……云衡，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林秋水难以置信，抓住辜云衡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充满了恐慌。
辜云衡嘴唇翕动，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林秋水的目光碎裂，她松开了手，怔怔道：“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辜云衡没有看她，咬着牙道：“炼蛊之术是我与师父毕生的追求，你不能怪我……”
为此，他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算计，更遑论妻子？
辜琢玉点了点头，“的确，毕竟他连阳山盟都算计进去了。”
有人倒吸凉气，悄悄看向长星。
辜琢玉的目光也幽幽地落在她身上，“当初你意外中蛊，不得不来药王庄求救，可知幕后之人是谁？”
长星：……这她还真不知道！
系统剧情不会面面俱到，只记载主要事件，长星真没想到竟然是辜云衡在背后搞鬼。
“幸好你乖乖‘爱上’辜明琅，不然……我记得他那里还有一只相思蛊。”
他的眼神淡淡的，语气也很温柔，只是在“爱”字上咬重了点，有些讥讽。
长星陡然升起被毒蛇缠绕般的怖意，背脊渗出一层细汗。
是了，她和辜琢玉之间的事一直都没解决。
欺骗、谋杀，他轻飘飘带过，她便假装忘了。
可是现在……长星嗓子发紧。
早知道就不来送安神汤了！
送什么送！
现在好了，辜琢玉要和她算账！
就在这时，颤抖的声音响起：
“哥……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长星循声望去，只见辜明琅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大半。
他脸色煞白如纸，额角伤口处渗着点点血迹，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崩溃。
他看看状若疯魔的母亲，看看低头默认的父亲，最后看向自己自小仰望的兄长。
难怪……难怪……
难怪哥那么优秀却不得父母喜欢，难怪娘不准他接触蛊毒，难怪长星一来他们便撺掇二人定亲……原来如此。
爹害死了他的母亲，娘又要谋杀他。
而自己……自己抢走了他的妻子，还恬不知耻地觉得自己是在帮他。
“原来……原来是这样……”辜明琅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忽然笑了起来，“我……我一直以为……我们家……”
他看向辜琢玉，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哥……对不起……爹娘欠你的……我来还！”
话音未落，辜明琅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22）
“明琅！！！”
“二公子！！！”
惊呼声四起！
长星离得最近，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想要阻止。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剑刃划破了皮肤，鲜血瞬间涌出。
辜明琅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温热血液迅速蔓延开来。
长星跪在他身前，手忙脚乱地捂住他颈侧的伤口，鲜血却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长星死死咬着牙，手指发抖。
脑海中，久未出声的999愣愣开口：【原来我是这样死的啊。】
长星闭了闭眼，不知如何作答。
“明琅——！”林秋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院子乱作一团，哭喊声，惊叫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只有辜琢玉，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长星手足无措地抱着辜明琅，看着她衣裙上刺目的鲜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去看辜明琅，只是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睁眼看向自己，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珠。
然后，用那双黑得令人心慌的眼睛凝视着她，再次轻声问道：“你心疼他吗？”
……
夜风拂过，灵堂寂寂。
两盏白色灯笼挂在檐下，照亮匾额上的“奠”字，也照亮灵堂正中那口沉甸甸的乌木棺材。
棺材原是为林秋水准备的，如今却躺了辜明琅。
长星静静地跪在棺前，捏着纸张投入眼前火盆，被橘红色火焰舔舐殆尽，化作灰烟。
白日里，林秋水来哭了一场，激动之下昏了过去，被人抬了回去。
辜云衡忙着应付吊唁宾客，入夜后才得空走进灵堂，上了三炷香便离去。
如今灵堂里，只剩下长星并几个守夜的仆人。
【没想到我竟参加了自己的葬礼。】999感慨万千。
长星在火光中垂下眼睫，捻了捻手中书页，【你还帮自己选了陪葬。】
手中话本子，正是999亲自挑的，说是要带到下面去接着看。
一阵风穿堂而过，烛火晃动，纸灰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长星抖了抖，拢紧衣袖，琢磨着让人去寻个火炉来。
身后忽然有人走近，在她身侧蹲下，挡住了风。
辜琢玉。
长星下意识紧张起来。
那日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长星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便转身离去。
如今再见，她真不知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