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辜明琅也顾不得脚疼了,惊骇地扑过去。
林秋水却仿佛听不见众人声音,整个人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她开始用力抓挠自己的胸口和脖颈,留下道道血痕,仿佛想要将什么东西从体内挖出来。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辜云衡迅速扣住林秋水的手腕,内力探入,片刻后,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始终静坐的辜琢玉。
辜琢玉缓缓放下竹筷,迎上辜云衡凌厉的视线,面色毫无波澜。
“爹,娘怎么了?!”辜明琅急急问道。
“蛊。”辜云衡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如刀,“有人在她体内种了蛊。”
辜明琅怔然一瞬,转头看向辜琢玉,“哥,你会解蛊,你快救救我娘!”
辜琢玉慢悠悠地起身,目光扫过痛苦挣扎、形容可怖的林秋水,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她是你娘,又不是我的娘,凭什么要我救?”
第一百二十一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20)
辜明琅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辜琢玉,“哥……你,你怎么能……”
“辜琢玉!”辜云衡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仿佛从冰窖中传来,“是你做的,对不对?”
辜琢玉轻笑一声,反问道:“你不知道?”
众人面上惊骇。
辜琢玉缓步踱至林秋水身前,俯视着她扭曲的面容,“她还有七日好活,够你们道别了。”
“七日……”辜明琅喃喃道,“七日……”
辜琢玉转身要走,被他突然拦住,“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娘,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辜明琅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面上,“我知道她对你不好,我代她赎罪,我代她去死,求你放过我娘!”
辜琢玉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良久,才转头看着长星,朝她伸出手。
长星抿了抿唇,有点庆幸999提前离开了。
她没有伸手,而是凑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你先走,我等会儿去找你。”
辜琢玉眸色暗了暗,终究收回手,转身离去。
两人并未遮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面面相觑。
大公子对夫人下毒,又与二少夫人暗通款曲,简直是……简直是……
厅内死寂,唯有林秋水痛苦的喘息声在回荡。
在场都是人精,心照不宣地退去,不留只言片语。
没了外人,辜云衡的深情便如潮水般退去,面色平淡地抱着林秋水离开。
只剩辜明琅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忽然起身往外冲去,被长星拦下,“没用的,他既然下了蛊,便决计不会解的。”
辜明琅回头看向她,双眼赤红,“长星你帮帮我,你去求求我哥好不好?他那么喜欢你,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长星垂眸,轻轻道:“你明白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辜明琅踉跄后退两步,目光涣散地跌坐在地,面上泪痕交错,喉咙里溢出呜咽却发不出声。
长星陪着他待了一会儿,直到夜色如墨般笼罩四合,才低声道:“你娘还有七日……你该想想怎么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辜明琅缓缓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我知道她对我哥不太好,可是……”
林秋水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只以为母亲和哥哥有些嫌隙,从来不知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天真地觉得,日子长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等哥和长星成婚,继承庄主之位,爹娘也会放下成见,一家人重新和和美美。
可如今,所有幻想都碎了。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二。
他忽然觉得可笑,笑自己眼盲心瞎。
如今才知,有些裂痕早已深不见底,连血亲都填不平。
长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巴巴道:“别太难过。”
出了门,999的声音忽然响起:【谢谢。】
长星笑道:【我们这么久的交情,还用说谢?】
她停下了脚步。
辜琢玉在廊下等她。
月色清冷,在他周身笼上一层霜。
他走过来,将她的手握入掌心,“走吧。”
长星想问他,却又忍了下来。
不管是从任务角度,还是出于个人情感,辜琢玉所作所为都无可厚非。
她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
接下来的几日,药王庄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愁云之中。
林秋水的蛊毒时有发作,一次比一次剧烈,痛苦不堪,众人皆束手无策,只能开些镇痛的药物勉强缓解。
辜明琅像是瞬间长大了。
脸上没了往日跳脱的笑容,奔波于藏书阁与林秋水的病榻之间,翻遍了所有可能与蛊毒相关的典籍,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长星去看过他几次,有时是在藏书阁,他埋首在书卷中,眉头紧锁;有时是在林秋水院外,他听着里面母亲痛苦的呻吟,拳头攥得死紧,眼眶泛红。
这日傍晚,长星端着厨房炖好的安神汤,刚走到林秋水院落附近,便听见里面传来辜明琅激动的声音。
“娘!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解蛊法子!”
长星脚步一顿,透过半开的窗扉,看见辜明琅跪在林秋水的床榻前,手中捧着一卷破旧书卷,脸上是连日来罕见的兴奋光芒。
“有一种以毒攻毒之法,虽凶险,但确有成功的先例……”他语速极快,眼中燃着希望。
“闭嘴!”林秋水死死盯着书卷,声音嘶哑尖利。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原本姣好的面容因痛苦和怨恨扭曲着,“什么以毒攻毒……滚!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
“娘!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辜明琅膝行两步,抓住林秋水的手,“您相信我一次,我一定会治好您!”
“治好我?”林秋水猛地抽回手,眼神涣散又疯狂,她死死盯着辜明琅,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人。
“然后呢?让我变成一个丑八怪?一个废人?哈哈哈……休想!我宁愿死!”
她情绪失控,顺手抓起枕边的一个玉质药枕,狠狠朝着辜明琅砸了过去!
“小心!”长星惊呼出声。
辜明琅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额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林秋水似乎也愣了一下,手中玉枕落地,“哐当”一声碎裂。
看着儿子脸上的血,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癫狂和痛苦淹没,她重新蜷缩起来,发出呜咽般的呻吟。
长星进了屋,将安神汤放在案上,快步上前扶住辜明琅。
辜明琅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血,看着指尖的鲜红,又看了看床上状若疯魔的母亲。
他对长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
长星掏出帕子,按住他的伤口,“别动,先止血。”
她扶着他,走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
辜明琅一直低着头,任由她动作,像个失去魂魄的木偶。
额角的血终于止住,屋内只剩林秋水断续的呻吟声。
辜明琅依旧低着头,“她说宁愿死……可是……我真的想救她……”一滴泪砸在袖口,洇开一片深色。
长星心中叹息,轻声道:“这是她的选择。”
辜明琅像是突然回过神,朝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为人子者,怎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赴死?”
他站起身,“我……我再找找……我再去找找……”
长星没有劝阻,而是看着他踉跄离开。
找不到的。
只有这一种方法。
她正要离开,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心疼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被抛弃的腿疾公子(21)
长星转过身。
辜琢玉站在那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没有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心慌。
长星仔细回想了下。
她知道自己和辜明琅关系尴尬,所以向来很注意分寸,方才虽然走得近了点,但没有不妥举动。
所以辜琢玉的反应,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她正欲开口解释,忽听身后响动。
“辜琢玉——你这个孽种!我杀了你!!!”
林秋水不知何时冲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摸来的剪刀,直直朝着廊下的辜琢玉扑去!
长星来不及多想,在林秋水擦肩而过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扭转,剪刀当啷落地。
林秋水嘶声尖叫,挣扎着要扑上前去,嘴里不住咒骂:“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生的野种害我!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