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珩的眼睛亮起来:“储物间的墙和地面垂直!”
他抓起铅笔在图上猛画,“那只要证明这条斜线在底面的投影……”
铅笔尖突然顿住,顾景珩疑惑道:“可投影怎么找?”
林晚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从厨房端来一盘冻柿子。
红澄澄的果肉裹着白霜,在灯光下像撒了糖霜的红宝石。
“你看。”
她将柿子举到台灯下,继续说道:“灯光照下来,影子是不是和台灯的位置有关系?”
顾景珩咬着嘴唇,忽然抓起橡皮狠狠擦去旧辅助线。
橡皮擦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新画的虚线在灯光下泛着银亮的光,他兴奋得差点打翻墨水瓶:“我知道了!只要过顶点做底面的垂线!”
一旁的林晚青被儿子的喊声吓了一跳,她连忙笑着伸出手,按住了顾景珩那只几乎要拍在桌子上的手,轻声说道:“小声点,别吵到你妹妹了。”
林晚青的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女儿顾景瑶也抬起了头,小姑娘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回想起几年前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时,兄妹俩躲在顾景瑶的房间里,叽叽喳喳地商量了好半天。
当时,顾景珩信誓旦旦地说要学习机械制造,像爸爸那样制造出会动的铁疙瘩。
而顾景瑶则充满憧憬地表示,她想要读外语系,将来去翻译那些印着烫金字母的外国书籍。
第296章 请保姆的话题
看样子,这兄妹俩是要继承父母的专业了。
只是如今,三年的时间过去了,不知道这两个家伙的想法是不是已经发生了改变。
厨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顾母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围裙上沾着些许星星点点的面屑,这是她刚才忙碌的见证。
老太太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俩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着了魔一样,放学回来都不出去玩了,闷头就开始学习。”
说着,顾母走到林晚青面前,将一个还冒着热气、有些烫手的窝头塞进了她的手里。
林晚青连忙接住,咬了一口,顿时,一股浓郁的麦香与枣泥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让人回味无穷。
在启智丸的影响下,几个孩子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只要他们稍微用点心,学习成绩自然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听到顾母如此自信满满的话语,林晚青微微一笑,回应道:“希望如此吧。”
此时此刻,林晚青的目光落在了正认真解题的兄妹俩身上。
她不禁想起了之前的一次家长会,当时班主任抚摸着顾景珩那张满分的物理卷子,却连连叹息:“这孩子开窍得太晚了,要是能早两年……”
话没说完,却在看见林晚青时突然噤声。
老师的意思,林晚青又何尝不明白呢?
顾景珩在学习上确实算不上是那种勤奋努力的学生,但他的成绩却也从来没有差过。
虽然不能总是考到第一名,但即便是最差的时候,也从未跌出过班级前十名的行列。
林晚青心里很清楚,孩子还小,只要成绩还过得去,就没必要在学习这件事情上对他施加过多的压力。
毕竟,他们家的这几个孩子,大儿子顾景晖已经在学习方面带了个好头,其他的孩子们也都很自觉。
哪怕是最爱玩的顾景珩,该听的课他会认真听,该写的作业他也会自觉完成,根本不需要别人去催促。
爱玩,这确实是顾景珩的一个特点。
但当他真正想要去做某件事情的时候,他的认真程度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明泽和林晚青都认为,对于顾景珩的学习,他们不需要过多地去干涉。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顾景珩手中的铅笔突然折断了。
他懊恼地抓乱头发,碎发翘起几缕,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林晚青见状,刚要开口安慰他几句,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顾明泽裹着寒气推门而入,军大衣肩头落着层薄雪,手里却小心翼翼护着个油纸包。
“厂门口新开了一家糕点铺。”
顾明泽一边抖落着大衣上的积雪,一边解释道:“我就给你们买了点枣泥酥和核桃酥,给你和孩子们补补脑子。”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听到父亲的声音,顾景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抬起头,鼻尖上还沾着一些墨迹,看起来有些俏皮可爱。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枣泥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她的牙齿间碎裂开来,香甜的枣泥馅料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让人回味无穷。
“爸。”
顾景瑶嘴里含着枣泥酥,含糊不清地说道:“等我大学毕业,一定要把这些点心卖到全世界去,让外国人也尝尝咱们中国的手艺!”
顾明泽听了女儿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眼角因为笑容而堆起了几道浅浅的皱纹。
他伸出手,想要揉揉女儿的头,却又担心会弄乱她精心编好的辫子,最后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啊,爸爸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顾景珩趁机把练习册推到父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爸,妈,你们看,这道题我解出来了!”
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爬上结冰的玻璃窗,给这方小小的天地镀上银边。林晚青数着桌上摊开的练习册,从语文到化学,从代数到政治。
她突然想起去年除夕夜,顾明泽握着孩子们的手在春联上写下 “向阳门第春常在”。
那时她还觉得这话俗套,此刻却觉得,没有比这更贴切的祝福了。
顾母开始收拾碗筷,瓷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别学了。”
她佯装生气道:“再学眼睛都要熬坏了。老五,去给孩子们烧点红糖姜茶,驱驱寒气。”
林晚青帮着收拾书桌,指尖拂过孩子们画满批注的课本。
那些用红蓝笔标记的重点,那些反复演算的公式,都在诉说着孩子们对未来的期待。
晚饭是顾母一手操办的,家里人多,每天这做饭的活计都不轻。
顾母也是六十九眼看着就要七十岁的人了。
在吃饭的时候,林晚青就提出来:“娘,现在政策放开了,可以请保姆了,要不然,就给家里请个保姆,您也能轻松一些。”
林晚青这话一出,顾父顾母都愣住了。
说实话,他们老俩口可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要放在以前,那可是地主老爷们才能享受的待遇啊。
他们两个老农民,哪里会想到这些啊。
过了好一会,顾母方才开口说道:“我不累,就做个饭而已,有什么好累的。”
如今孙子孙女们都大了,也都上学了,基本不需要她和老头子管。
洗衣服什么的儿子儿媳妇前不久买了台那什么洗衣机回来。
她只往里面倒水就行了。
哎哟喂,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轻松了。
她老婆子活了快七十年了,这才知道这日子竟然还可以这么过。
她觉得,她是他们榆树大队最享福的老婆子了。
老人家的想法林晚青能理解,可如今家里的条件确实好了。
顾父顾母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容易,既然有条件,何必要没苦硬吃呢。
第297章 顾远山的不高兴
于是,林晚青继续开口劝道:“娘,您和爹年纪也不小了,劳累辛苦了这么些年,也是不容易。”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今,你儿子儿媳妇出息了,有这个能力让你们享福,您和爹安心受着就是了。”
一旁的顾明泽见状,也赶忙附和道:“晚青说得对,娘,你想想,要是累坏了身子,去医院治病不得花钱嘛。”
“花钱不说,自己还难受,要是不好治,那就更麻烦了。”
顾明泽深知自己爹娘的性格和想法,所以他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点子上。
果然,顾母听完后,心中有些动摇了。
她转头看了顾父一眼,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有些犹豫地说道:“要不……咱们就请一个试试?”
林晚青斩钉截铁的道:“请,咱们去寻摸一个好一点的人选。”
顾景珩将嘴里的肉咽下,说道:“那就找一个做饭好吃的。”
这话刚说完,嘴里就被妹妹顾景瑶塞了一块肉。
“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九八零年的除夕,林晚青一家决定在京市度过这个特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