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15)

  於陵信也一夜未眠,郯国来信,陛下病重,而今太子悬而未立,各方势力分别拥立不同的皇子,前朝后宫无一不是乱作一团,而於陵信这个远在异国的皇子,本不该和这场皇位之争有什么干系,但奈何朝中有不甘人下的重臣,而一个懦弱无能傀儡皇帝,自然是他们的最好选择。

  若论起皇子之中谁最无根基,最好拿捏,那当属於陵信。

  训良看到信好半天回不来神,心中天人交战。

  “要,要回信吗?殿下,这是个好机会,”训良咽了咽口水,“若是成了……”

  “有什么好心急的呢?皇位之争花落谁家,又与我这个质子有什么干系?本宫可真是不胜惶恐,”於陵信淡淡地夹着信纸,在烛台中烧尽了,轻轻吹掉指尖的残灰,“今日宫宴上编的舞不错。”

  训良低头,诺声应道。

  “今年的舞编得真不错啊。”姜秾就坐在宋婕妤身侧,听几位嫔妃笑吟吟地交谈。

  宋婕妤也同样喜笑颜开地挽着她的胳膊,点头称是,给她们看自己腰上的新络子,“浓浓为我编的,你们看看好不好?”

  “九殿下伴驾太后,还有功夫编这么精致的络子,真是有心了。”即使冲着太后的面子,她们也得恭维宋婕妤。

  当即把人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直说她生了个好女儿。

  宋婕妤骄傲地把姜秾的手放进掌心,拍了拍。

  姜秾不大喜欢这种被人炫耀展示的氛围,好像她是个物件一般,但母妃难得高兴,她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低头装作害羞地笑笑,大多数时间都在观舞。

  乐府不知是不是今年换了人,编舞的确更好,大开大合,有盛世气派。

  舞姬换了三场,姜表从另一边走过来,心中踌躇了一会儿措辞,向宋婕妤敬酒:“恭祝母妃新春吉庆,事事顺心。”

  宋婕妤更加面露红光了,起身应他的酒,殷殷叮嘱:“你妹妹争气,你也不能放松。”

  姜表连连称是,转向姜秾,姜秾便起身,端了酒,和他祝贺新春。

  她酒刚刚满上,耳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有刺客!!!来人啊!”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骚动。

  姜秾刚刚抬起头,就见手持佩剑的舞姬持剑,直直地向他们这处飞来。

  慌乱之中,她想回头寻找母亲,身后就被猛地一推,推到了姜表前面,直面舞姬的利刃。

  千钧一发,她已经来不及再做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伤心,下意识闭上眼睛,抬起手臂。

  预料之外,没有疼痛,舞姬手中的佩剑猛地一转,由剑化扇,身姿优美地旋转离去。

  并非刺客,而是刻意的设计,舞姬的剑距离她们参宴的卷案,足有半丈远,如果不是敬酒,姜表走了过来,根本不会被误会成刺客。

  她转过头,母亲好像还没回过神,正拉着哥哥的手臂把他往回拽,喊刺客的那个嫔妃表情愧疚:“臣妾胆子小,没想到这一喊……”

  所有人很尴尬,不知所措,因为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是宋婕妤把姜秾推出去的。

  宋婕妤慌乱之中,为了保护儿子,把女儿推了出去。

  姜秾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概很精彩吧。

  宋婕妤讷讷的想上前拉她的袖子:“浓浓,浓浓母妃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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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姜秾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了宋婕妤的触碰。

  大概是她脸色确实难看,一向沉默寡言的姜表也开口了:“浓浓,母妃真不是故意的,不过虚惊一场,她也向你道歉,就不要让母妃难堪了吧,都是哥哥的错行了吧。”

  好像他很宽容大度似的,谅解了姜秾,给了姜秾一个台阶下。

  前世今生,最没有资格劝姜秾大度一些的,就是姜表。

  姜秾以为事情早过去多年,她早已忘却,现在遍体生寒,冷不丁想起前世,母亲告发了於陵信和她的事,然后抱着她,哭泣哀求。

  “浓浓,阿娘就只有你哥哥这一个儿子,阿娘这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你帮帮阿娘,帮帮你哥哥,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为母这样哀求你而无动于衷呢?一定要阿娘死了你才甘心吗?那个於陵信有什么好的?你嫁去砀国,有他们支持,你哥哥将来继位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就是晁宁借兵的时候,姜表表面应承,实则未战先降,晁宁的死有姜表的怯懦一份参与;还有於陵信肯放她回母国时,对她紧闭的国门。

  她心存侥幸,总幻想母妃在哥哥授意下写的信,时至今日,她才知道,是在姜表和她之间,母妃永远选择的是哥哥。

  而哥哥只需要懦弱地站在母妃身后,听从母妃的安排,就能吃尽全部好处。

  所以前世懦弱的依旧是姜表,放弃她的依旧是母妃。

  大概於陵信前世也是算准了姜表如此懦弱,不敢开罪他,才敢和她打赌,只要浠国敢接她回去,他便放人。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姜表看她不说话,伸手欲推她一把,姜秾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极其响亮,像炸开的鞭炮。

  全场寂静,姜表怔住,脸当场肿了起来,连姜秾自己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兄长,你突然伸手过来,我有些害怕。”

  宋婕妤哎了一声,摸姜表的脸:“马上你父皇就要来了,你这……”

  但她方才理亏,也不好指责姜秾过多,只是连着叹气,对她很是失望一般。

  “孩子被吓着了,一时激动也是正常。”

  “姜表,你是哥哥,大男人被妹妹轻轻打一下而已,无需如此计较。”

  “是啊是啊,浓浓这般瘦弱,能有多大力气?”

  姜表和姜秾之间,他们自然选择姜秾,现在维护姜秾对他们可是极有好处的,

  “我身子不适,先下去歇息了。”姜秾朝着诸位嫔妃福了福身,便弱柳扶风似的被扶下去了。

  茸绵不能在这种场合插话,扶着姜秾走到半路,抽噎起来。

  她虽然是宋婕妤的人,却自小和姜秾一起长大,现在夜里还常常睡在一起,岂有不心疼之理。

  姜秾疲惫地抬起手捧着她的脸,擦掉她的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好嘛?天这么冷,脸要冻坏了。”

  茸绵咬着嘴巴,把眼泪憋回去了,殿下心里本就难受,还要安慰她,岂不是更难过?

  太后逢年过节就闭门礼佛,今年年宴照旧不参加,姜秾借口受惊,也不参与了。

  今年是年三十,宫人门能在内宫的安排下,在宁乐门和家人会面,茸绵犹犹豫豫的,既想陪她,又想去。

  姜秾躺在床上,散了头发,手指缠上流苏,隔着重重烟青色的帷幔,听着外面烟花爆竹连绵不绝炸响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说:“你去吧,我今天起得太早,想睡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去乐府替我送个赏,说他们今年的舞编得极好,让他们不要开罪那个舞姬。”

  茸绵眼眶一红,“诺”了一声,取钱去了。

  时候还早,鞭炮那么响,姜秾心里乱,根本睡不着,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她阿娘也没来,外面天都黑了,殿内烛台高照,灯芯被烧着嘶嘶作响。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连血脉至亲最爱的人都不是她,那谁的心里能把她放在首位呢?

  她不敢细想,却忍不住乱想。

  晁宁最在意他的母亲;茸绵最在意她的双亲;母亲最在意姜表;在太后那里,她是姜袅的替身,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人……

  还有谁呢?她的身边还有谁呢?

  姜秾的心中产生了一片悲凉的荒芜,她跋涉在其中,找不到可以皈依的良乡,这感觉又像悬在空中,缥缈的让人心惊。

  她翻身,一瘪嘴,眼泪蹭在枕头上,墨发如云,冰凉地贴着她的脸颊。

  其实也没什么的,她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姜秾知道自己忒矫情,总是爱钻牛角尖。

  “笃笃……”

  窗子被轻轻敲响。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不想理会。

  对方却没完没了,隔半刻就要固定敲两下,很固执。

  姜秾翻身而起,光着脚跑过去,带着怒气,“砰”地推开窗。

  腊梅的香气混杂着凌冽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动了窗牍悬挂的风铃,凌凌作响,丝带在空中旋转翻飞,馥郁的风同样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於陵信怀中捧着腊梅,立在窗前,姜秾也没想到是他,仓惶低了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湿润,於陵信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姜秾应该避开的,她不应该和於陵信有更多越界的肢体接触,可不知道为何,这次她没有躲,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任由於陵信触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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