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26)

  “你真是疯了!疯了!”

  姜秾不敢想象,她重生之后的多少事情都是被於陵信牵着鼻子走的,毕竟他是个连自己性命都能用来取乐的疯子,竟然比前世还要癫狂,她现在除了说他疯了,已经想不到任何的语言。

  “你现在肯定在想,你到底被我牵着走做了多少事,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被欺凌、喝下你掺了朱砂的药、被你看见的祈福、手上的伤口、秋猎、年宴的舞姬、姜表和文祖焕、还有你嫁来郯国,等等等等,凡是你所能看到的,感受到我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真正在乎你,你的父母、兄长、姐妹,他们都只想着自己,只有於陵信是对你最忠诚的,你也理所应当对他产生依恋。

  自然我也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会心软,依旧想救他们于水火,所以即使我没有指名道姓求娶的人是你,嫁来的依旧是你。”

  於陵信一直在赌人性的脆弱和卑劣,赌姜秾有一刻自私,但是太不幸了,姜秾还是那个姜秾,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陷阱里,唯独有一点他算有遗漏,晁宁竟然也是个心软的窝囊货色,和姜秾一般。

  於陵信还指望姜秾为他和晁宁大吵一架,从此离心,谁知人家夫妻两个却志同道合了,双双打算用爱感化他,真是伉俪情深,令人动容。

  姜秾即使早有预想,听他一桩桩一件件陈述,还是难以置信,歇斯底里地抓起东西砸他,她现在怎么办?她能逃到哪儿去?:“於陵信!我不欠你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卑鄙小人!疯子!你到底有没有心?”

  於陵信握住她的双手,一把将她扣回床上,冷笑反问:“我没有心?始乱终弃是你,见异思迁是你,对我忽冷忽热还是你,到底是谁没有心?对,你有心,只是你的心都在别人那里了,唯独对我狠心而已!成王败寇,你能留下一条命,就该对我感恩戴德了。”

  姜秾双手被桎梏,身体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她自觉对於陵信已经仁至义尽了,凭什么还要被反咬一口?只是因为前世她没选他吗?於陵信怎么能如此睚眦必报,连这种小事都要纠缠两世也不肯放过她。

  她冲上去,照着於陵信脖子狠狠咬了下去,狠得几乎要咬断他的喉咙,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儿肉,唇齿间尝到了血的腥甜,殷红的鲜血沿着她的唇边滴落。

  於陵信连哼一声都没有,好像痛觉已经消失了一般。

  姜秾半伏在他身上,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皮肉相帖带来柔软的温度,这一口咬得颇深,冲着要他命来的,看来是恨极了他。

  他不动,手掌上移,托住了她的头,发丝冰凉的温度熨帖他的掌心,於陵信把姜秾又向他按了按,好让她的牙齿更嵌入自己的血肉,偏头,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凉薄的吻,贴近她耳边,似爱人缠绵的呢喃:“我恨你。”

  “姜秾,我真的恨你,既然你也恨我,那这一世,就看谁先死吧。不过如果你现在真把我咬死了,恐怕也要跟着我一起殉葬了。”於陵信凉凉道。

  姜秾冷静了许多,缓缓松开口,闭上了眼睛,只有指甲还扣在於陵信肉里发着抖。

  於陵信抬起她的下巴,帮她擦掉她脸上属于自己的血迹,仔细打量她心如死灰的表情,然后笑了。

  他脖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丝丝渗血,滴落到胸口的先凝成了血痂,伤口极深,必然要留疤。

  大抵是击溃姜秾的目的达成,还很好心情地揽着人,一件一件仔细帮她穿上了衣服,像摆弄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娃娃似的,末了给她盖上被子,捧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片刻,吻还没落到姜秾唇上,已经被姜秾抬手又扇了一巴掌。

  同样的位置,比刚才力道还要大,牙齿和口腔碰撞出了血,於陵信不怒反笑,掐着她的下颌,把舌尖的血递到她舌尖去,气得姜秾作呕,然后才松开手,说:“下次记得打另一边脸。”

  姜秾闭上眼睛,不理他。

  一阵衣料摩挲的沙沙声后,寝殿里安静了,於陵信今天流了不少的血,大概是去上药了。

  姜秾心里乱得要命。

  她试图找一个能逃离於陵信的方法,可是千种万种,在她上辈子的时候都已经试过了,没有一个成功,她能在重重看守之下逃出皇宫吗?

  她逃走了,她带来和亲的那些宫人怎么办?

  以於陵信的心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之前姜秾不确定,现在她肯定於陵信会撒下天罗地网追捕她一辈子。

  唯一的办法,要么她死,要么於陵信死。

  似乎这两个选择里,只有她死更容易些,於陵信这次会给她下什么毒药?

  姜秾头痛地捂住脸,如果这是一场噩梦,老天能不能让她早一些醒过来?

  其实在刚才,她还想问那个孩子如何了,但是姜秾觉得问了也是徒增伤心,恨屋及乌,姜秾知道於陵信绝对不会好好照顾她。

  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她又要继续和於陵信互相折磨,直到筋疲力尽。

  姜秾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她稍微软一点,顺从一点,上辈子违心地向於陵信哭一哭她是多么不得已才抛弃他的,心里又是多么爱他,或许她的日子会好过,毕竟於陵信曾经对她爱而不得过。

  她

  也许会从一个阶下囚玩物,成为宠妃,然后在荣华富贵里过完这一生。

  可是姜秾一想,就恨得牙根痒痒,不止恨於陵信,更恨这样的日子和奴颜媚骨换取这样日子的自己,如果她的一生要通过违背自己的心意来取得荣华和安稳,那姜秾宁愿立刻就死了,还更利落一些。

  一整个晚上,惊恐、恶心、愤怒、忧伤交织,丑时已过,姜秾才蜷缩着身体,陷入浅眠。

  昏昏沉沉之中,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怀抱,有双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头发,像记忆里寥寥无几母亲安抚她入睡的温暖,她安心地贪恋着,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候已经是第二日辰时,她还从来没有起过这么晚,浑身酸软无力,撑着额头支起身子的时候,昏昏的,隐约还有些发烫。

  於陵信不在,他身上的熏香和药味还残留在枕榻被褥之间。

  茸绵和几个侍奉她的宫人鱼贯而入,脸上喜洋洋的,向她请安:“陛下早朝会见大臣去了,说您累了,醒来直接用膳不必等他回来。”一切如常,好像昨晚她和於陵信爆发的激烈争吵只是一场梦。

  姜秾脸色不善,茸绵难免多想,於陵信看着还行,难不成实则不行?

  殿内的人有她带来的陪嫁,有原本就在这儿侍奉的,姜秾再有怒气也藏了下去,洗漱后叫他们都出去,想要自己静静。

  旁人不敢劝她,依言退去,只有茸绵蹲在她床边,仔细打量她的脸,握住她的手,细声问:“殿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

  姜秾摇摇头,她一腔郁闷想和茸绵说,最终还是作罢,只是回握她的手,叮嘱:“万事都不可以相信於陵信,他已经不是之前的於陵信了。”

  难道要把什么前世今生都说出来,把茸绵也拖下水吗?茸绵从小跟着她长大,心思单纯,藏不住什么情绪,上辈子她来郯国的时候,茸绵已经出嫁了,想必安安稳稳过完了一生,这辈子,她在郯国也就这么一个牵挂,早些把她送出去算了。

  茸绵看她凝重的表情,也跟着揪心起来,重重点了点头。

  其实在宫里这么多年,茸绵也知道,少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姜表年幼的时候和姜秾是最亲密的兄妹,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妹妹,保护妹妹,可是等他逐渐长大,要和旁的兄弟争权夺势时,他就变得自私凉薄了起了,每次宋妃要求姜秾为他讨什么好处,他也只是一味地接下,半点儿没有为姜秾考虑的打算。

  就连这次和亲,宫中风言风语,连她都知道不是好去处,宋妃和姜表还是喜气洋洋的,好像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了。

  亲兄妹都是如此,何况没有血缘的夫妻呢?

  姜秾说於陵信变了,不再是过去的於陵信,茸绵自然就认为,是於陵信在权力的漩涡中不得抽身,也变得和姜表一样冷漠自私了。

  姜秾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水米未进,晌午於陵信回来便听说了。

  茸绵撞见他,心里惊了一跳,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变了,若不是那只眼睛实在不能作伪,她还以为有个什么同胞兄弟将人换走了。

  往日都是一身白衣,风中白杨似的清纯摇曳,一年四季的单薄孤苦,逢人便温良地笑,即使是做了皇帝,茸绵也要在心里说一句颇有傀儡之相。

  今日一身刺金玄衣,黑金墨狐毛大氅,整个人都庄严挺拔起来了,五官也在深色的映衬下变得凌厉威严,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茸绵也不觉得全是,那张过分昳丽深邃的五官今日冷淡的吓人,眸中笑不达眼底,轻慢而戏谑,轻飘飘扫过人身上,跟朔风似的刮人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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