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27)

  茸绵往日从未怕过他,今天冷不丁吓得手发软,视线扫过他颈上伤口,急忙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她信了姜秾说的话,於陵信和往日不同了,可到底怎么才能让人一夜之间变化如此翻天覆地?

  於陵信自己解了大氅扔给训良,信步进殿。

  姜秾还在床上躺着,半死不活,他冰凉的手掌探到她颈窝,一摸,冰得她一个激灵,於陵信却笑:“寻死觅活给谁看呢?这儿有人心疼你吗?……忘了,在浠国也没人在意你。”

  他知道,姜秾跑不了,连宣室殿都搬不出去,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做无谓的抗争。

  姜秾不想和他废话,以於陵信的不要脸,她说什么都有八百句歪理邪说等着她,可是她不说,又闷得心里生火,闭上眼睛,心里已经把於陵信凌迟千遍万遍了。

  於陵信手暖了暖回温了,再摸姜秾的时候才觉出不对,微微蹙眉:“给自己气得发烧了?”他语气很真切地夸奖道,“姜秾,孤有时候发现你还挺聪明的,烧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生气了,不会生气就不会生病,所以把自己烧傻了就等于永远不会生病了。”

  姜秾气得心脏要喷血,她的头更痛了,拍开他的手。

  於陵信的脸皮够厚,昨晚被扇了两巴掌,今天只有唇角碰破了的伤痕。

  他撑着头,躺在她身边,勾她的下巴,无视她的厌恶,笑吟吟道:“其实被你发现了也好,我装了这么久,真的装的挺恶心的,我有时候都要装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恶心的人,你看,我们现在相处多自然,我想折磨你,你想杀了我,平等健康的关系。”

  “於陵信,你要点脸吧。”姜秾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了,她心里忍不住恶毒地想,於陵信这种人的血里也是有毒的,她好好的,一年四季都不大生病,喝了於陵信的脏血就被毒病了。

  姜秾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又重回这种被气到无力的感觉,是很熟悉,是很自然,熟悉到她知道巴掌扇过去於陵信还能笑着说下次打另一边。

  让她死了行不行?

  姜秾是个什么都能和别人讲道理的人,偏偏和於陵信讲不了道理,他最知道怎么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觉得病死也好,谁也连累不了。

  “但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於陵信拍拍她的后背,叫,“训良,去传太医。”

  “你让我死了吧,这本来就是你想要的,你只是觉得折磨我好玩而已,现在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备受煎熬,你应该很满意的不是吗?”

  於陵信点头:“对,你说得对。”

  训良躬身站在床外,於陵信腰牌扔向他:“调东南两宫门卫,凡少府六品及以上官员皆押入廷尉狱抄家问斩,哦,还有宣室殿所有值守看护皇后不利,一同下狱,即日起由你兼领少府监一职。”

  姜秾抓住他的胳膊,叫训良回来:“你疯了?少府六品以上官员一共十五人,你审都不审全都杀了?暴君!御史台怎么还不参你滥杀无辜戕害忠良!”

  於陵信一笑:“那就把御史台的人全都杀了。”

  她妥协了,点头,甩开他的手:“好,好好好,你让人去叫太医,我活,我活还不行吗?”

  於陵信拨开她落在脸上的发丝:“早自己叫太医不就好了?对付别人我没有手段,难道还没有对付你的手段吗?你好好活着,我真的很无聊,你要是死了,我跟谁玩?”

  他看向欲言又止的训良:“没听见皇后的话吗?去请太医,另外少府官员下狱审问,先不杀了。”

  训良匆匆去了。

  他一个阉人,有时候实在弄不懂这些爱恨情仇。

  大概在去年,於陵信变了,他只在姜秾面前维持着原本的样子,训良觉得这应该是爱,但是现在恶言相向,彼此伤害,他实在不知道,这是爱还是恨。

  太医令匆匆赶来,看过之后说是急火攻心所致,开了三日的汤药,一日两次。

  姜秾喝了之后,稍稍舒服些,於陵信在她面前晃,她不多一会儿又发热头胀。

  於陵信像找见规律似的,姜秾喝了药一退热就在她面前晃,姜秾果然又会急火攻心烧起来,反反复复三四次,太医令都快急哭了,姜秾终于没那么大火气了。

  於陵信显然早就预料到她想把茸绵送走,他自然不会如她的意,何况茸绵也绝不会离开她。

  他思来想去,觉得一切问题还是出在姜秾身上,她但凡对他有对这些人的一分心,他们上辈子都不会走到那种地步,现在都是她自作自受。

  短短七日,从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到针锋相对冷若冰霜,宣室殿所有宫人都能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他们心中自然也有算计,皇后兴许用不了多久就要搬出宣室殿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换做纯良的於陵信在她身边,姜秾还要适应些时日,会害羞,不自在;而现在的於陵信在她身边,她除了每天要喝清火茶之外,没有别的异样。

  两个人的相处确实和於陵信说的一样,自然,非常自然,睁开眼睛就是互相侮辱诋毁,从长相到人格,从性格到习惯,没有一件事不能侮辱的。

  她跑也跑不了,死也死不成,身边都是於陵信的眼线,母国没有人能帮她,砀国晁宁自己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皇子,好在按照郯国现在的兵力,谁也打不过,姜秾只能秉持好死不如赖活的原则,过一天算一天,再做筹算。

  这一世的於陵信和前一世也不太一样,或许是姜秾前世总是生病,一日里有半日都是昏睡,没有心力过多关注於陵信的缘故。

  她发现於陵信的勤奋上进也是装的,睡不醒的是他,睡醒了也叫不起来的还是他。

  他最好一天能睡十二个时辰别在她面前疯言疯语。

  姜秾也不知道於陵信这辈子打算什么时候给她下毒,在等到毒药之前,她先在夜里等到了平地惊雷的爆破声。

  她被吓醒了,於陵信也醒了,眯着眼睛躺在床上,还没回神的样子,姜秾也顾不上她和於陵信两辈子的你死我活了,拼命拍他的脸,把他拍得精神了。

  “哪里炸了?你能不能醒醒?别睡了”

  “应该是皇宫西门的令宣门,此处守备空虚,若要逼宫,此处最好,我当时就是从这里进的。”於陵信说得轻巧,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姜秾显然比他还着急,继续拍他的脸:“都炸了,你醒醒好吗?睡得和猪一样。”

  她猜不透於陵信的心思,他连自己的命都能当游戏,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还有什么是他能在乎的呢?

  如果可以的话,姜秾还是想好好活着,至少活着还有希望。

  於陵信翻了个身,哑声慢吞吞道:“没事,睡吧,大不了一觉醒来被砍头,说不定又能回到过去,这次你提前想好是杀了我还是感化我……我觉得还是杀了吧,比较干净利索,按照我来做的话一定是这样。”

  他力气大得吓人,一把就轻轻松松将人锢进怀里,在她脖颈蹭了蹭,又睡着了。

  姜秾睁着眼睛,听殿外的喧嚣,宫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开始思考自己的命运,思考上辈子於陵信到底是怎么把郯国变成五国霸主的。

  她感觉自己眼前的命运似乎比前世还要飘摇不定。

  如果是正常的亲王造反,或是某重臣谋逆,那她作为和亲公主,即使嫁给於陵信为后,他们必然也是不敢轻易动她的,以免开罪浠国。

  但郯国现在情况特殊,几方势力相争,干戈未息,大都还将於陵信当作懦弱无能的傀儡,试图一争帝位。

  她死了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可以把她的死推诿到政敌的身上,既清除了政敌,又给以浠国交代。

  既已经将女儿送以和亲,便不是最心爱的女儿,浠国只需要一个交代,一个看起来合理的交代和一些好处。

  就像於陵信当时命悬一线,为郯国换来了黄金和马匹。

  甚至此时此刻,她竟然只和於陵信是休戚与共的,她无论死在哪方手中,於陵信死了还好说,不死的话,浠国总得质问于他,毕竟丈夫没能保护好妻子,也是他的罪责。

  姜秾皱眉,咬着指甲,此事的情况,又与前世不同了。

  於陵信前世既有手段,要稳定局面也绝非难事,除非他不想,一心找死,姜秾不觉得这个可能性是零。

  於陵信又被姜秾拍醒了,这次力气用得大,他撑着床坐起来,晃了晃头,好一会儿才清醒,大概是困得厉害,难得没说什么疯言疯语,终于认命地去了。

  姜秾穿好衣服,简单挽起头发,叫大长秋带人守好宣室殿附近,西掖庭也加派人手看护,两条掖庭在宣室殿左右,其中多是女眷,先帝未有子嗣的太妃以及宫人都在此处居住,若有叛军进宫,先掳掠的就是掖庭宫人。

  大长秋是个白净清秀的中年宦官,叫桐叶,看起来文质彬彬,细声安慰:“陛下早便料到了,宣室殿绝对安全,殿下还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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