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28)

  不多一会儿,殿外有兵戈声响起,大概两三拨人,不到两刻钟便消停了。

  文质彬彬的桐叶便领着郎卫去打扫残局。

  到天亮时分,於陵信才回来,他玄色袖摆上带了血,湿濡沉重,看不大出,走动时候带起一阵腥风,姜秾问他如何他。

  他抬了抬眼皮,说:“如你所见,於陵信死了,回来的是鬼,你也收拾收拾等死吧。”

  姜秾听出他是在嘲讽自己眼瞎,脸一挂,扭头走了。

  昨夜炸毁令宣门的是於陵信的九叔,溪山王,是於陵信黄祖父的爱子,并未就藩,先帝还在时,就喜爱在朝堂乱跳,在先帝时候被打压的厉害,却在朝中也有几个狗腿的簇拥,金吾卫在郊外困住了溪山王,人便当场自戕了,金吾卫将头颅割下,快马带回宫中,呈至朝堂上。

  本朝五日一朝,刚好赶上昨晚溪山王谋逆,可以一并开了,否则於陵信还要额外早起一日。

  常朝不必过于隆重,按理姜秾是要服侍丈夫更衣的,但她只想在於陵信身上绑上烟花,把他炸到天上去。

  於陵信回来之后睡了没多会儿,现在还困着,眼皮的褶皱都困得长窄而深,细细地斜飞着,他自己皱眉整理衣带,姜秾靠窗梳妆,铜镜中除了映出她的面容,还能一清二楚看到他的身影,她摸着眼皮,不让自己翻白眼。

  她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将於陵信的视线注意吸引过来:“昔日郑公问曰:‘陛下可知亡国之相?’”

  於陵信心知肚明,前朝那个郑公而后说,懒散困顿惧朝为亡国之君相,姜秾明讽他懒懒散散不想上朝,好像国家要灭亡了似的。

  他把眼皮抬起来了,回答:“你父兄之相为亡国之相。”

  姜秾没说过他,抓了手边的胭脂砸过去,於陵信微微侧身躲开,然后捡起来给她扔了回去。

  於陵信高坐堂上,并没有少年的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反而大多数时候显得冷淡萎靡,他托着下巴,冷眼看朝堂下吵架,然后由中常侍高喊一声退朝,朝中不少臣子实则还是瞧不起他这个曾经做过质子的君主,觉得他先前逼宫能成,是运气使然,又有吕丞相庇护的缘故。

  他年纪尚轻,能成什么气候呢?

  自昨夜令宣门宫变,众臣心里头一次打起来警惕,朝堂之上难得安静。

  溪山王的头颅被呈上朝,金吾卫呈给於陵信,他淡淡瞥了一眼,便叫带下去给诸大臣都瞧瞧,一圈看下来,一众人皆不敢言,直弯了腰,道陛下英明,上天庇佑。

  新婚三日之后,诸位命妇曾入宫来拜谒皇后,除此之外,姜秾倒也没见过几个,除了於陵信有几个姐妹总递帖想求见她,她自己还没顾全明白,便一一赐礼糊弄过去了。

  昨夜一平令宣门宫变,帖子就像雪花一般飞入王宫,她再避而不见显得胆怯,便约下几日后的赏雪宴请他们来宫中小坐。

  姜秾最近在读佛经,勉强让自己心平气和,也能理解傅太后为什么时常在佛堂待着了。

  但她读一段就要说一声阿弥陀佛,在佛祖面前总动杀念不是个好习惯,但她实在忍不住隔一段时间就要思考,怎么才能让於陵信死得无知无觉。

  於陵信的皇位远没有前世她入宫的时候坐得稳当,除了令宣门的宫变,从这半个月里她被投毒的次数就可见一二,有多少人想浑水摸鱼,要了於陵信的命或者她的命,姜秾也在这浑水摸鱼的系列中。

  宣室殿有自己的小厨房,不必少府门下调配。

  下午甜点做了阿胶桂圆羹,黑漆漆的,姜秾其实也不太喜欢,她最近吃不下什么东西,从浠国带来的女官验过毒,还未说话,於陵信便回来了。

  姜秾示意女官退回去,把汤羹往於陵信面前推了推,问:“你喝吗?”

  她但凡态度好一些,对於陵信来说便没有好事,他只作不觉,接过来:“你不吃的东西实在不少,往前推四十年都养不活。”

  两个人状似又要吵起来,宫人们悄悄退了出去。

  於陵信的勺子在碗中搅动,就是迟迟不入口。

  姜秾倚在软枕上看书,也没有担心被他发现的慌张,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汤里有毒。

  毕竟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能互相谦让甜品。

  於陵信把勺子一扔,砸在碗中发出“当”的声脆响:“其实你心里也清楚,那天的宫变殃及宣室殿,是冲着你来的。现在毒死我没什么好处。今生和前世可不同,从你入了郯国的龙潭虎穴开始,你就和我绑在一起了,其实今世走到这个局面,我早晚是要立后的……”

  姜秾合上书,好笑地看着他:“於陵信,你是不是爹不疼娘不爱缺爱缺到脑袋出了问题?没人爱你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恨吗?让你两世的仇人做皇后?我好好的日子都被你毁了,这一切还由得了我选吗?要是我能选,我现在应该嫁给晁宁,日子过得潇潇洒洒的,不用跟你在这儿心惊胆战每天生气!”

  於陵信的脸色发白,上唇轻轻压了压,浑身松懈下来,才道:“这怪得了谁,只能怪你蠢,怪你轻易相信我,走到这步没人逼你,是我逼着你嫁给我的吗?是你自己过来和我说要同甘苦共患难的,也是你要做英雄,那么多公主,偏偏就你嫁过来了。”

  姜秾砰的一下把书砸在案卷上:“是,是我蠢!我蠢得非要和你在一起,结果现在被骗了,除了和你沆瀣一气,我还能怎么办?”

  她仔细一想,自己反而是於陵信夺权路上精心设计好的棋子,娶了她除了互相折磨,或者说於陵信单方面折磨她,还能和浠国结盟,多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啊!

  她现在有的选吗?没有!

  於陵信到底有多恨,连着要毁掉她两辈子!

  於陵信用指尖压了压她被咬得发白的唇瓣,撑着案卷,倾身俯过去,和她贴得极近,直视着她的眼睛,深紫色的瞳孔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吸引她,诱惑她:“做皇后,得到巨大的权力不好吗?或许这个对你没有吸引力,那改变晁宁的命运呢?改变整个天下百姓的命运呢?有了权力,你甚至可以左右战争。”

  “这次我好像没有杀晁宁了理由了,你这么大爱无私,牺牲你一个,拯救一个晁宁,或者更多的人,我想你一定是愿意的吧。”

  姜秾明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也知道他所说的一切诱惑都不会兑现,他只是在戏弄她,玩弄她,看她的狼狈。

  但是於陵信有一点说得没错,上一世,晁宁是因为牵扯进她和於陵信的爱恨纠葛里才惨死的,於陵信是为了从晁宁手中得到她,才杀了晁宁,这一次,两个人没有产生纷争的理由了。

  其实最可怕的结果,是她不知道於陵信也重生了,更没有主动嫁来郯国,依旧选择嫁给晁宁,等到郯国兵强马壮,於陵信依旧不会放过她。

  至少现在谁都没有死,她在於陵信身边,一切都是能动作的。

  於陵信看她睫毛频繁的闪烁,就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其实想要杀一个人用得着什么理由呢?看不顺眼,想杀便杀了。

  就像奴隶主杀掉自己的一个奴隶一般,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可惜姜秾是个太讲道理的人,人不能想象到除了自己想法之外的事情。

  那这件事要很久以后打算了,至少现在他没有出兵的把握。

  於陵信趁着姜秾走神,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在姜秾把他的嘴唇咬破之前起身:“其实我还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那个人,你很想她吧。”

  “人前,我需要一个和我举案齐眉的恩爱皇后,这不止是为了稳定天下臣民之心,我觉得你明明厌恶我,却不得不对我笑的样子,一定很令我开心。其实我即使不和你交换,你也没的选不是吗?”

  姜秾的视线柔软了,攥紧他衣领的手慢慢放松,不再抵触了,是,她很想,但是她不敢想。

  她知道於陵信或许会借此折磨她,但她还是想听。

  第24章

  那应该是她嫁给晁宁的第五年, 或者是第六年,姜秾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过去的恋人成了十恶不赦的暴君,攻破了城门,据其他人的话说, 晁宁是被於陵信生擒了。

  姨母哭着求她, 帮忙去说说情, 说她与於陵信有旧交,求他把晁宁放回来, 姜秾自然义不容辞。

  实则她并不知道有几分把握, 但是晁宁人很好,她愿意为了晁宁去试一试,那时候她还天真地想,於陵信总不会连妇孺都杀。

  姨母帮她饯行, 给她递了饯行酒, 让她喝完再走。

  后来她到了才知道晁宁已经死了, 头颅就悬挂在城门口。

  而於陵信退兵的条件是她, 也是为了她才发兵的, 姨母和姨夫在兵临城下之时就想将她送出去, 毕竟当时的郯国已经不同于往日,一个女人而已。

  晁宁便向浠国借兵,可姜表未战先怯, 将晁宁一人抛下了。

  姨母怕她不肯去, 才谎称请她做使者, 用城池来换晁宁,连文书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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