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暴君黑化前_乌合之宴【完结】(41)

  只是他心中惴惴不安,陛下到底与先帝一样欺软怕硬,还是另有安排呢?

  他心中祈祷,於陵信一定要让郯国扬眉吐气,再也不要被他国横压一头了,这种窝囊气他们已经受了好些年。

  其人心思各异,宴会继续,一场场丝竹歌舞下来,眼见到了重头戏,於陵信说的剑舞,二十几个装扮各异的男女入场,手中执剑入场。

  他们姿容各异,有美貌,也有平凡普通的,更有丑陋者,全都不施粉黛,此刻站在台上,显得有些滑稽又可笑。

  他们不像是献艺的,反而像来受刑一般,苍白的脸颊和发抖的身躯昭示着这的确不同寻常,剑舞得七零八落,没有丝竹管弦作配,殿中安静的连呼吸都能听见。

  郯国朝臣表情各异,都来不及收回,有震惊的,有觉得陛下疯了的,还有眼睛一亮的。

  他们目光小心投向那些使臣,原以为他们会暴跳如雷,大斥陛下戏弄他们,以这种不雅的伶人待客。

  却只见各国使臣的脸色越看越白,越看越白,直到额头冷汗津津,沿着鬓角滴落,於陵信的话就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他幽幽的,不带任何感情地玩笑,像索命的恶鬼:“为何不笑呢?见到故国故人,不该开怀吗?”

  台上那些男男女女,纷纷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台下的使臣们呼吸放轻,连晁宁都沉默着,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场滑稽的表演是给他们看的,不施粉黛,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看到那些人的面容。

  这些人,都是各国送到郯国的细作。

  於陵信不知使了何种手段一一抓了出来,放到他们面前羞辱,又令细作们手持利器作舞,简直狂傲自大,告诉他们即使这些细作拿着武器,也不能伤害他分毫,意为震慑。

  於陵信此人,绝非善类!

  其中宋使和琻使脸色尤其难看,青的、白的、紫的交织混合,在他们脸上杂乱地奏成一曲谱子,他们不敢叫嚣,甚至心里开始后怕方才的挑衅,藏在宽大广袖下的双手攥紧,隐隐作摆,汗也不敢擦,低着头,任由它们滴滴答答掉到衣服上,洇开一片暗色。

  於陵信和他那个窝囊的父亲,竟完全不同。

  於陵信撑着下巴,眯起眼睛,想细看使臣们的表情,可惜观摩的不大清楚,还嫌不够乱似地问:“孤亲自为诸位使者准备的舞,筹划了许久呢,诸位怎么也不笑啊?真是白费孤的一番好意了。”

  使臣们终于讪讪地挤出笑容。

  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孤的诚心,还望你们消气。

  天杀的!

  的确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确实诚心,他们也确实消气了,现在岂敢有气?但是这意思是一样的吗?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人君,话只能信一半的!

  使臣的心凉了一片,郯国大臣们的心却火热了起来,陛下此言一出,还有谁不知道这些是细作的?

  最让他们感到惊喜的,是陛下没有暗中处决,而是直接摆到宴席上了,如此强势的态度,让他们脊梁都硬了,老话讲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国君如此,他们今后面对他国,又岂会再被人轻视呢?

  他们连连起身祝酒,高赞陛下,那些文人能说会道,直把於陵信夸得天花乱坠,还不忘把姜秾捎上,说得好像於陵信是天降明主一样,要带领郯国开创太平盛世了。

  姜秾都不知道於陵信几乎每天都是在她面前抬杠,什么时候抓的人,她都不知道,她侧过去,悄悄问他。

  於陵信像是没听到,姜秾又问了一遍,於陵信还像没听见,她就知道了,於陵信故意装聋作哑,当没听见的,她也就不继续问了。

  她抿着嘴,表情讪讪的,因为他的不回复略显尴尬。

  於陵信应该继续晾着她,让她继续难堪,不知怎的,扯了一下她的手,冷笑:“自己猜猜呗,反正皇后这么英明神武,有容人之量,心胸宽广,有大格局,大气魄,怎么还猜不到呢?”

  这几个词和这件事有一文钱关系吗?

  她心胸宽广就能猜到他什么时候抓的细作了?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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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睡过头了QAQ

  第35章

  於陵信不畅快, 便会给旁人添一点堵,宴会之后,便将这些人作为礼物送还给了各国使臣,至于生死和形状就暂且不论了, 他对晁宁最大的仁慈, 就是给那些细作留了一个全尸。

  晌午接待群臣以及外国来使, 夜里是家宴,太后睡得早, 小孩子作息, 他们去请过安之后她就睡下了,再叫起来要哭闹,就任由她睡了,鉴于这一家子里拢共就姜秾和於陵信两个人, 便不在外设宴, 只在宣室殿做一桌小席面, 再给宫人在外单开间单开两桌, 一起热闹热闹。

  姜秾兄弟姊妹众多, 过年的时候光是互相送礼祝词都要忙活一阵, 热闹的很,除了去年突发意外,她是和於陵信一起过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在小小的房间里包饺子, 热气腾腾的, 也很热闹。

  冷清下来她还有些不习惯,尤其於陵信不知道哪里又不开心,不和她说话。

  热气腾腾的锅子摆在中间,隔着雾气, 他们也看不清彼此,两个人低头吃东西,外面是宫里放的烟花声劈啪作响,殿里只有锅底沸腾的声音。

  晚上这顿饭是姜秾安排的,起先於陵信并不知道是吃锅子。

  他在半个月之前随口一提,当时在场只有他和姜秾,姜秾记在心里了。

  哦,在向他求和吗?还是说忍不住开始在意他?或者说哄他?

  年少时候的初恋果然难以忘怀是吗?还是说再见晁宁之后,发现他比晁宁更好,所以回心转意了?

  那今天晌午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人接进宫来?所以在乎他,但是把他分给谁又无所谓,姜秾你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在乎我一会儿不在乎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生气了你哄哄我,我不生气了你就又不在乎地惹我生气,把我当狗耍真的很有意思吗?

  於陵信的筷子在碗中轻轻搅动蘸料,眉头皱了一会儿,想,凭什么姜秾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

  他又不在乎,早晚会报复回来的。

  哦,锅底是清水的,看来是念及他手上的伤特意嘱咐的,还是想讨好他吧,可惜他不会吃这种手段低劣的讨好。

  姜秾调了好几种蘸料,挨个试吃了一遍,好香好香好香!

  肥瘦相间的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一片肉,两成肥八成瘦,金灿灿的脂肪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入锅,瞬间翻涌熟透,烫出金灿灿的油花,被调制好的麻酱裹挟,在烛光下格外诱人;鱼皮饺熟了,从锅底翻滚着浮上来,皮肉晶莹透亮,透着淡淡的粉色,鲜嫩弹牙。

  郯国冬天冷飕飕的,最适合吃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

  她看不清於陵信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怎么翻江倒海,只觉得终于不用再吃羊肉的锅子了,好幸福。

  实话来讲,除了嫁个於陵信本人这件事有些糟心之外,其余的姜秾倒是挺适应的,郯国饭好吃,真的好吃。

  每天太官署会送上来菜单,由他们勾画,姜秾可以闭着眼睛圈,因为基本上每道她都很喜欢,所以即便说后宫要节俭开支,她也没吃什么苦,反而比在母国时候过得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於陵信瞥她一眼,她在埋头苦吃,於陵信再瞥她一眼,想看她到底有没有话要和自己说,姜秾还是在埋头苦吃,一点理会他的意思都没有。

  行,吃吧,吃饱了有精神了再说话也行。

  姜秾在浠国的时候,吃饭还是像猫一样,恨不得舔一舔就放下,饭吃完了也是皮外伤,嫁过来之后,每顿吃得都挺香的,像小猪,长了一点点肉,看起来没有那么干巴了,也怪不得晁宁要说姜秾气色好了,人看起来也更白白净净了。

  於陵信养自己养不好,三天两头受伤,姜秾倒是养得很好。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大概有不少母亲要向於陵信讨教一些秘籍,到底如何才能把一个不爱吃饭的孩子养得胃口大开。

  那於陵信一定会翻着白眼赐教,孩子不爱吃多半是饭菜不合胃口,给孩子弄点爱吃的试试。

  两辈子再研究不明白姜秾的口味,别活了,还能干明白点儿什么?

  他有时候挺想把宋妃押过来看看,想知道宋妃看到之后会不会愧疚,姜秾在浠国向来都是太官署分什么吃什么,李夫人还知道塞钱去多给姜媛调理她爱吃的膳食,到姜秾这里就得忍着,不吃刚好减重,轻飘飘地跳起舞好看。

  其实她不喜欢跳舞,但这是她擅长的,可以用来讨好父母的工具。

  於陵信这个人自诩品行低劣,道德低下,毫无廉耻,但他也不会下作到虐待姜秾的身体,他只是想折磨姜秾的精神,让她感到痛苦、难过罢了。

  是这样的,没错。

  姜秾吃饱了,喝了一点石榴酒,微醺,脸醉得红彤彤的,一会儿要出去挂祈福带,等酒醒期间还剥了两个橘子,吃不完顺手分了於陵信半个,趴在小桌上,说:“好甜,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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