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方?别不是剩下的才给我吃吧,真吝啬。”
这又是她的讨好,既已经连着给他递了两次台阶,那这大过年的,便给个面子,既往不咎了,於陵信接过来,慢吞吞地在手里摆弄,一瓣一瓣摘下来,半口半口往嘴里塞,姜秾把丝络摘得很干净了,橘子里的果肉颗粒透过薄薄的皮肉,隐约可见,咬下去,酸甜丰沛的汁水盈满了口腔。
“那也没见你不吃。”姜秾呛声,看他吃得磨磨唧唧,甚至可以称得上小心翼翼地品尝,恍惚想起他这具身体好像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太官署往常给他们分配最多的就是苹果、林檎、杏子,这种容易种植的水果,不过他前世做了那么多年皇帝,难道没有享尽荣华富贵吗?
大过年的,给他个面子,姜秾又给他削了个桃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桃子也脆甜脆甜的,可能供给帝后的水果品质要更好一些。
於陵信看看她,默默地用银叉吃了。
给什么吃什么,挺有意思的,像喂小狗,姜秾还给他剥了几粒葡萄,一个枇杷,放进他装桃子的小碗,冲他嘴,示意他吃。
没事,小狗不能吃葡萄,但是於陵信可以吃。
晚膳的桌子才抬下去,於陵信又吃了半个橘子、一个桃子,迎接他的还有葡萄、枇杷,姜秾还在那儿捣鼓石榴……
“姜秾,喂猪都没你这么喂的。”
姜秾攒了一掌心石榴,指尖红彤彤的,抬起头,皱了皱红彤彤的脸,喝了酒,说话慢了许多:“那你又没说你不吃,你不吃我就不给你弄了呗,你说话好难听,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说完自己把石榴仰头吃了。
说话就说话,又跟他撒娇。
殿里地龙比往日烧得还要热,於陵信扭过头,大喘了几口气,说:“猪不吃狗吃行了吧。”
他是狗,他吃。
按照原先旧大齐的传闻,神仙会在新年偷偷下凡,观赏人间烟火,而水边就是烟花盛放最美的位置,所以在新旧交替的子时,在水边最高的树下挂祈福丝带,在上面写上心愿,挂得越高,就越容易被神仙看到,愿望也更容易成真。
后来五国分裂,逐渐有衍生出了细微的差异。
宫人为他们各准备了五条丝带。
新年要写美好的祝福,不能写恶毒的诅咒,往年和姐妹们一起挂的时候,大家都写的是希望母妃健康舒心,希望自己越来越漂亮,学业顺利,或者能许配一个如意郎君,一人十条八条的都不够写。
於陵信深信求人不如求己,他更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意暴露在外让人嘲笑,把自己那五条也给姜秾了。
今年的话,姜秾也不知道要写什么了,她好歹分了一条给於陵信,让他随便写写应应景。
水边烟花一丛丛地亮起,映照的水面斑斓,寒冷朔风里都带着一丝喜庆的甜味。
姜秾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想了半天才提笔。
於陵信避着她,在红色的丝带上用金墨画了两条长短不同的线,左边高一点,右边低一点,然后一笔浓墨下去,将两条线都盖住了,像是写错字随手勾画涂抹了一般。
姜秾写完了自己的,想看他的,看看於陵信有没有写她什么坏话,却只能看到一个被涂得方方正正的色块,意味不明,但是绝对别有深意。
於陵信要看她的,她躲着不给,於陵信急了,去抓:“你都看我的了。”
公平起见,姜秾这才半推半就给他看。
一共三条,第一条是为傅太后和几个姐妹还有晁宁祈平安。
第二条写着“小满满满。”
到第三条,和於陵信的方块一样意味不明,画了一只小鸟。
於陵信略过那只他一眼便能看出意味的小鸟,提笔在第二条“小满满满”下补了三个字——於陵印。
“祈福写全姓名。”
姜秾来不及诧异於陵信竟然知道她的意思,只举着丝带,看那两行交织在一起的字,反复咀嚼“於陵印”这三个字。
是
小满的名字。一般孩子要在三岁养住后才会起名上族谱,三岁前只有小字叫着,可惜姜秾没等到小满三岁就去世了。
“怎么起的?这么拗口,少府起名一点都不上心。”姜秾遗憾,小声抱怨。
於陵信冷冷地一瞥她:“我起的,哪里不好?”
姜秾还真没想到是於陵信亲自起的,可见水平当真一般,她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紫印金绶,封金挂印,印累绶若,心心相印,都是好词……”
“砰——”一簇烟花骤然在黑蓝色的夜空炸开,发出巨大的爆鸣。
姜秾的脸色恍惚一僵,曾经的誓言突然翻上心头,多年过去,突然每一句都变得异常清晰。
“姜秾和你发誓,会一直喜欢你,许愿和你永生永世为夫妻,不管几生几世都爱护你包容你关心你,然后和你互相扶持,不管什么困难都一起度过,嗯,就是心心相印,终老百年!真的真的,我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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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於陵信:弃养就应该判刑!
好了,到了经典的猜猜猜环节了,让我们猜猜这对土象小夫妻的画都是什么意思吧!
第36章
所以, 於陵印的印,到底是哪个印?於陵信在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想什么?不是很讨厌这个孩子吗?为什么还要亲自给她起名字呢?
姜秾抬起头,看见於陵信已经把丝带打成结, 挂到树上去了。
丝带顺风飞扬, 被高高地抛向半空。
姜秾以己度人, 猜测或许血脉就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小满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还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可怜孩子, 所以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怜爱。
她在后宫长大,知道只要有父皇的一点点怜爱,那就不会过得太差。
姜秾的心里陡然轻松了一些。
他们在河边闲逛,到处都是挂祈福带的宫女太监, 还有於陵信几个没有出嫁的妹妹, 叽叽喳喳地写写画画, 看见他们就吓得像兔子一样噤声了。
他们觉得没意思, 困意上涌, 绕了半圈就回去洗漱睡觉了。
姜秾躺在床上, 身体困倦,精神依旧亢奋,於陵信把头埋进她怀里的时候, 她没有推开。
於陵信也没睡, 他感觉姜秾软化了, 也许正在放下仇恨选择接受他,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他凉凉的吻落在姜秾额头,姜秾被冰得一激灵, 手中被塞了一把钥匙。
“什么?”
“压岁钱。”
按理说,他年纪更小,应该是她给於陵信压岁钱才对,可是她一文钱都没有准备,姜秾讪讪的,只好当作不知。
她把钥匙举到面前看了看,发现是他私库的,怎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
明明晌午还不高兴呢,晚上谁又惹他高兴了?
姜秾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是从吃水果那里开始变的。
剥一点水果吃,就能把他的毛顺下去?
是求而不得久了,所以随便给一点好脸色就会开心?
“那新年快乐?”姜秾说。
於陵信用额头在她胸口点了点,表示听到了。
过了好半天,姜秾感觉於陵信应该也没睡着,她便想趁着他心情好,问道:“你给我讲讲小满好吗?”
於陵信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小满,上次插科打诨跳过去了这件事,姜秾现在想听。
於陵信想不起来,他没那么喜欢於陵印,如果不刻意搜罗,他想不出有什么能讲给姜秾听的。
“你想听什么?”反正姜秾也不知道,他随便编一编就是了。
姜秾以为是於陵信有太多可以讲的内容,一时间不知道讲哪些,所以才这么问。
她想了想,说:“她有没有好朋友呢?或者关系很好的兄弟姐妹,会一起读书分点心吃吗?”
姜秾按照自己的经验来说,如果宫里有关系特别好的姐妹或者兄弟,那日子就不会太难熬,可以约着一起做课业,一起吃饭,一起放风筝。
“兄弟姐妹?”於陵信声音冷了。
姜秾听他反问,也觉得不对,毕竟小满是没有哥哥和姐姐的:“弟弟妹妹,有关系好的弟弟妹妹吗?”
不过年轻差得不会太小,她要多照顾人家了。
於陵信忽然把头从她怀里拿开,自己翻过去睡了,姜秾听到他充满着冰冷恨意地说:“我恨你。”
又恨她?
她又哪里说错话了?
怎么总生气?
刚才还不是好好的?
我的天!
姜秾不解地指指自己:“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一定要听我说吗?对,我恨你所以对她也喜欢不起来,她会一生孤苦,得不到和幸福和爱,能陪伴她,能让她相信的,永远只有她自己,你满意了吗?”
这对姜秾来说,不亚于最恶毒的诅咒,但是於陵信的话向来只能相信一半,有时候过程对了结果错了,有时候结果对了过程是错的,总之真实情况容易两模两样。